演习结束后,他带回一位温婉女子,我参加保密任务后他却四处寻我

发布日期:2025-02-05 05:03    点击次数:134


第1章

军区演习结束后,

男人宝贝似的拿出醒狮荷包欣赏,

好友见状打趣他:“这是你那个汉人妹妹送的吧?让我看看。”

说着,就伸手去抢。

男人反应迅速,将荷包塞回了口袋里。

好友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:“看你这护食的样子,这以后谁敢做你的增巴。”

增巴是妹夫的意思。

男人嗓音如冰:“不要说这样的话。”

好友这才想起,之前军队有个毛头小子说要追求他妹妹。

结果一向沉寂如冰的男人突然翻了脸。

从那天起,

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追求妹妹了。

好友心里疑惑,他对妹妹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?

追在团长哥哥身后的第三年,我忽然就放下了心头那份执念。

最后一次告白被拒后,他说:

“你是汉人,不属于草原,总有一天你会回到自己的世界。”

“你别等我了。”

那时的我只当他还没开窍,只想再热情一点,让他明白我的心。

直到他带回一个温婉女子,当着我的面,一字一句宣布。

“她是我的格桑花,是我喜欢的女子。”

这一刻我才明白,再爱就不礼貌了。

于是,我主动向领导申请了加入甘肃戈壁保密任务。

………

1982年冬,西藏军区驻川办事处。

远处桑丹康桑的雪山上,五彩的经幡随风飘扬。

“沈岁甯,加入甘肃戈壁的保密任务可不是儿戏,你去了可就没后悔的余地了!”

空旷的风雪中,索朗领导严肃威严看着沈岁甯。

“桑吉措珈最宝贝你这个妹妹,他肯定不同意,他就在那执勤,你可想好了,不再商量下吗?”

沈岁甯望着那道挺直身影,心口像被敲了一下。

桑吉措珈,年少成名,现任西藏军区团长一职。

原本他是大昭寺第14任佛子,一双浓眉冷眼,无情无欲,看破红尘,不踏俗世。

可在十年前,他却破戒还俗收留了失去父母的沈岁甯。

他教她藏语、教她骑马、射箭。

一双拿枪勒马的手,一边给她编辫子,一边给她讲汉人的风俗文化。

她想要一个转经筒,他就破天荒赛马,将赢得的绿松石为她打造了独有的转经筒。

他说:“岁甯,转经筒上刻上你的名字,每转动一次,都是神在保佑你平安。”

她目睹天葬,被生离死别的恐惧席卷,他就将她拥入怀里,声音轻柔似春风拂面。

“别怕,我会永远陪着你,就像你们汉人诗词里说的那样,和你梁上燕,岁岁常相见。”

她半夜被不怀好意的人钻帐篷,他直接将人拧起来打得昏死过去,牵起她的手宣誓主权。

“沈岁甯,这朵娇嫩雪莲花,是我的。”

从此,谁都知道桑吉措珈身边养的汉人小姑娘,是他的心肝宝贝。

而这句话也如同石子投入心湖,荡进沈岁甯的心里。

二十岁时,她满心期待向桑吉措珈告白。

他却眉头紧锁:“岁甯,你是汉人,不属于草原,总有一天你会回到自己的世界。”

她不服气的反驳他:“我不会,我永远会在这里陪着你!”

他还是拒绝了她。

从那之后,桑吉措珈对她依旧好,但总感觉隔了点什么。

沈岁甯没有气馁,反而越挫越勇地向他表明心意。

一周前,燃灯节。

她换上藏族最鲜丽夺目的红裙,拿着亲手编织的腰带,准备再次表白。

桑吉措珈却牵起身旁一个温婉婉约女人的手,当着她的面,一字一句宣布。

“巴珠是我的格桑花,是我喜欢的女子。”

那一瞬,沈岁甯身上的红裙不再耀眼。

她心口一紧,苦涩的收回视线:“不用了,不商量了。”

因为现在,桑吉措珈巴不得她离他远远的。

风雪都好似寂静一瞬,索朗领导神情疑惑。

“拉弓可没有回头箭,我这章一盖下去,可就生效了。”

“甘肃戈壁的任务,短则四年,长则十年,你可要想清楚,要和你哥哥分开这么久。”

沈岁甯垂下眼眸,牵动着嘴角:“这条未走完的线路,是我父母的遗愿,这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
“啪嗒!”一章落定。

离开军区,沈岁甯背包里多了一张盖着红印的保密任务报告。

“沈岁甯!”

执勤完的桑吉措珈叫住她,一双眸子深邃冷寂,“来撤销援藏任务了?”

沈岁甯心口一沉。

一个月前,为了黏着他,她向军区申请也调到林芝分区的援藏任务上。

想到这,她喉咙泛酸的回:“撤销了,阿吾。”

阿吾——在藏语中是哥哥的意思。

桑吉措珈闻言,脸上没过多情绪。

“你听话就好,你已经长大了,不能永远呆在我身边,总要自己独立,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
沈岁甯强压下心中酸楚,挤出声音:“嗯,阿吾,我知道了。”

这一个月里,他隐隐约约说了很多这样的话。

让她下定决心的就是那句。

“沈岁甯,我后悔当初破戒收留你,就不会和你有这孽缘。”

现在,她如他所愿,用去保密任务的半个月,斩断他们的缘。

第2章

桑吉措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只是说了一句:“那走了,回家。”

沈岁甯没跟上他,只是走在后面。

认清他对自己的感情后,她就要学着慢慢放下。

三十分钟后,回到军属大院。

两条威风凛凛的灰色藏獒,如闪电般向她跑来。

沈岁甯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,蹲下和它们热情相拥。

这两条藏獒,是桑吉措珈自那次见有人钻她帐篷后,送给她的礼物。

一只叫“赤焰”,一只叫“雪影”。

他亲自训练了它们一个月,才送过来保护她。

可后来,她越来越大,藏族汉子眼神越来越觊觎,他还是不放心,带着她住进了家属院,生活在一起。

过往甜蜜种种,现在都化为一把苦荞,哽涩在她心口。

沈岁甯恋恋不舍的摸着两只藏獒,想到以后就见不到它们了。

她看着前面的桑吉措珈开口:“阿吾,你去藏疆任务后,很长时间都见不到它们,你会想它们吗?”

其实她想问的是,会不会……想她。

毕竟她申请了保密任务,15天后就要离开了。

而桑吉措珈声音淡淡:“一只宠物而已,养着玩的。”

沈岁甯垂下眸,轻声低喃:“养着玩……”

在他心里,或许她也就像这两只藏獒一样。

沈岁甯喉咙一涩,起身站起,正要进屋,身后响起一声灵动的声音。

“多吉!”

穿着藏族华服,扎着长发辫,仿佛高原明珠闪耀的巴珠出现在眼前。

她是桑吉措珈唯一宣告喜欢的人。

他们两人站在一起,就象是草原上雄伟的鹰和最热烈的格桑花,战场上无畏的勇士和坚毅的战地玫瑰,天造地设。

桑吉措珈看向巴珠,清寒寡淡的脸上尽显温柔:“不是说好我去接你吗?”

巴珠脸上红彤彤的,甜美笑着。

沈岁甯的心象是被扯住,艰涩的收回视线时,正好对上桑吉措珈的眼神。

“我和巴珠有事,你先回去吧。”

“好。”沈岁甯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平稳。

看着两人离去,她牵着赤焰和雪影回屋。

进了屋,寒风涌进,沈岁甯去关窗户,院子外传来隔壁婶子们洗菜做饭的说话声。

“我刚看到多吉团长和巴珠两人站在一起,那多般配啊。”

“哪像他养的那汉人女的,肩不能提,手不能抗,挤个羊奶都不会。”

“多吉团长是军区神枪手,偏偏有了个拖后腿的花瓶妹妹沈岁甯,我听说那丫头还对他有不伦心思,真是不知羞。”

沈岁甯听着,心里像破了个大洞。

赤焰和雪影好像听懂了似的“嗷嗷”叫出声。

婶子们惊觉,连忙尴笑的和她打招呼:“岁甯妹子,你回来了……”

沈岁甯面无表情点了点头,安抚了两只藏獒,带着它们回了自己的屋子里。

她刚搬来军属大院不久,和大家接触不多。

这样的话,以前住在草原帐篷上时,她也听过不少。

说她一副魅人长相,长大后肯定不安分,要勾引人。

那时她都会委屈的拉着桑吉措珈的衣袖告状。

桑吉措珈就会带着她,找到说这话的人,让她们向她道歉,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

但现在没必要了,她以后又和她们接触不到。

何必再给阿吾增加麻烦呢。

吃过晚饭,西藏的天黑的晚,沈岁甯去了一趟八廓街,买了一本汉族的年历。

她拿着桑吉措珈送给她的钢笔,画了一片雪花圈住了一个日期。

壬戌年一月二十三日。

是她回去的日子,刚好还能赶上汉历的下一年新年。

想到新年,一股酸涩涌上沈岁甯的心田。

去年,她还许愿:“阿吾,我要带你过一次汉族的新年。”

“带你去看,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,舞狮贺岁。”

但现在……

好像没机会了。

第3章

沈岁甯不想做那个食言的人。

她逛了几个摊位,买了一些刺绣品,打算做一个醒狮的荷包送给桑吉措珈。

然后又买了一些布料,准备给两只藏獒做新年衣服。

藏厉新年比汉年晚些,今年她不会在这里过年了,但新年礼物要提前准备好。

夜幕深深,家属院亮起了一盏盏暖黄的灯,还有人围在火团前一起烤火。

沈岁甯坐在客厅摆弄着醒狮图案的刺绣,两只藏獒一左一右安静趴在她的脚边。

还有14天,她应该能缝好这些礼品。

不知过去多久,桑吉措珈回来,昏黄的灯光打在沈岁甯小脸上,温柔恬静,如梦似幻。

他沉静墨黑的眼眸一顿,许久才慢慢移开目光走进。

忽然,他的视线落在了桌上,眸光一凝:“你怎么买汉族日历了?”

听到熟悉的声音,沈岁甯才恍然抬头。

男人逆着光,轮廓分明的脸愈发深隽,叫人看不真切他的情绪。

她回神,随意说了个借口:“有点想家了,所以就买了一本回来。”

桑吉措珈高大的身影似有片刻松动,又好像她的错觉。

许久后,才薄唇掀动:“藏区也是你的家,我永远是你哥哥,等过几天假期,我带你回去看阿妈。”

沈岁甯手心一紧,针头不小心扎到手指。

她知道桑吉措珈说的那声“哥哥”是什么意思。

十指连心,心脏传来一阵针的刺痛,她缓缓应声:“好,都听阿吾的。”

两人再无话,桑吉措珈回了自己房间。

直至关门,沈岁甯才卸下坚强的伪装,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。

自从她不屈不挠表白无数次后,桑吉措珈就会有意无意提醒她的身份,他们之间的身份。

放心吧,这次她真的摆正了位置。

不会再肖想了。

……

第二天,文员办公室。

沈岁甯整理了一天的资料,忙完后天也黑了。

她戴上围巾,准备回大院,却被同事阿佳拉住:“岁甯,军区今晚有围炉夜谈的活动,可热闹啦!走,我们也去凑个热闹!”

沈岁甯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对方热情劲的拽着向基地走去。

寒风呼啸,却抵挡不住那一阵阵闹哄哄的声音,以及风中醇厚浓郁的酥油味儿。

一片片军绿色的身影,围坐在火炉旁,欢声笑语。

火光摇曳,映照着一张张年轻活力的脸庞。

不远处,整齐的喊叫声响起:“多吉团长,来一个,来一个!”

沈岁甯下意识看去。

人群中央,桑吉措珈身着笔挺的军装,磁声慢慢,如同扎木聂的琴弦一般,清冷而遥远。

“你问我爱你有多深,月亮代表我的心,我爱你有几分,我的情也真……”

一瞬间,沈岁甯心弦巨颤,拉出她的记忆。

小时候,父母还在世时,她就听父亲经常对母亲唱这首歌,幸福又恩爱,所以她从小就会唱。

后来,夏夜里桑吉措珈教她骑马时,她就不自觉地哼起了这首歌。

桑吉措珈虽然听不懂歌词含义,但还是夸她声音美妙,也很乐于听她唱。

后来,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桑吉措珈时,沈岁甯好几次想教他唱会这首歌。

没想到,桑吉措珈却言辞淡淡拒绝:“别闹了,我听不懂歌词含义,也不会唱歌。”

当时,她有一瞬间失落。

但转念想想,近水楼台先得月,以后有大把的机会。

所以把教会桑吉措珈唱情歌,制定为第一步拿下他的目标。

没想到……

桑吉措珈早就会唱了。

歌停,有人打趣道:“多吉团长,这可是汉人的情歌啊,看来岁甯真是你的宝贝啊!”

听到这话,沈岁甯心跳不由收紧。

隔着人群,桑吉措珈的眼神和她在空中交汇。

那双冷清的眼,带着小时候的温柔、宠溺、偏爱……

可下一秒,桑吉措珈侧眸笑着牵着巴珠的手。

“是情歌没错,但此歌赠给我的女孩,巴珠。”

第4章

“原来是送给巴珠啊,团长也够浪漫的。”

“那我们祝团长和巴珠早日约定婚期,永浴爱河!”

祝福的声音如凌冽的寒风化作冰刃扎进沈岁甯心头,每呼吸一下都是痛的。

“阿佳姐,我不进去了,先走了。”

说完,沈岁甯就快速的转身离开了。

双脚踩进雪里,湿冷的凉意顺着血液流进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
等回到大院,两只藏獒象是察觉到她的情绪,用温暖的身体蹭着她,安慰她。

沈岁甯渐冷的心,才有了些许温度。

她伸手摸了摸赤焰和雪影的脑袋,眼眶湿润:“如果可以,我真的很想带你们一起走。”

可她要去戈壁,那里不适合藏獒生活。

暮色渐沉,桑吉措珈结束活动,回来了。

门打开,四目相对那刻,两人都有些怔愣。

桑吉措珈的视线落在沈岁甯泛红的眼眶上,眸色猛地瑟缩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了?”

沈岁甯慌乱别过头,轻声道:“回来时下雪了,冻的。”

桑吉措珈薄唇紧抿,起身去了储物间,找出一条氆氇毯想给她披上。

沈岁甯下意识避开了。

空气瞬间寂静了一瞬。

半响,沈岁甯才率先开口:“没事阿吾,我不冷。”

“好,那你忙完早点睡,我先回房了。”

桑吉措珈掌心一紧,但也没有强求,也没说多余的话,转身就要往自己房间走去。

看着那道高大背影,沈岁甯唇瓣嗫嚅了许久,最终问出了声。

“阿吾,那首歌,你其实一直都会唱,对吧?”

桑吉措珈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,嗓音低沉:“对。”

沈岁甯心猛地一沉,什么都没再问。

所以他之前不愿意唱,只是因为不喜欢她……

这句肯定的答案,在桑吉措珈下一秒关紧的门声里再次印实。

沈岁甯嘴唇发白,嘴角只剩一抹自嘲的笑。

一厢情愿,就得愿赌服输。

她输了。

……

之后,沈岁甯再不会提起任何过去的事。

她每天都在军区交接工作,在家里也只把自己摆放在妹妹的位置。

桑吉措珈察觉到沈岁甯的变化,原本是他想要的,可每次回来看到她房门紧锁,家中再没有一盏亮灯,胸口就莫名慌乱。

就这样,转眼来到年前的假期。

两人之前就约定好回去看阿妈,沈岁甯提前买了很多东西,大包小包的堆满后车厢。

桑吉措珈眉宇微惑:“年后还会回去的,怎么带这么多?”

沈岁甯目光一顿,随后笑着回:“好久不见阿妈了,想她,就多买了点。”

再过十天,她就要去戈壁了。

年后,她没机会再回去了。

这些话,她没说出口。

桑吉措珈也没察觉到什么,看着沈岁甯继续低头搬着东西,转身进了屋子。

过了会,沈岁甯把所有礼品都放好了,准备关后备箱,身后却传来桑吉措珈低沉清冽的声音。“别动。”

沈岁甯身体一僵,只感觉鼻腔涌入一股淡淡的藏香。

接着,就看到一条雪莲花图案的精致鼻烟壶吊坠挂在了她的脖子上。

“你高反严重,带上这个会好受点。”

在藏区十多年,她还是不适应这里的海拔,所以一直都有高反。

桑吉措珈跑遍了寺庙、藏医馆,才给她定制了这个抑制高反的鼻烟壶。

没想到,他还记得。

沈岁甯手指摩挲着脖间的鼻烟壶,心绪涌起一股复杂。

桑吉措珈已经绕过她,关上了后备箱的门,可这之后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,目光紧紧望着大院里。

沈岁甯疑惑的问了一句:“阿吾,还有什么东西没拿吗?”

刚说完,就看到巴珠艳丽轻盈的身影跑了过来。

“多吉,岁甯,不好意思,我来晚了。”

桑吉措珈冷峻的脸上溢出一丝柔:“没事,上车吧。”

巴珠目光却看着沈岁甯,紧张打探道。

“岁甯,多吉说要带我回去,我有些紧张,你说你们阿妈会喜欢我吗?”

第5章

“不用紧张,有我在,阿妈肯定会喜欢你的。”

桑吉措珈声音温柔,让人心安。

而见家长代表着什么,不言而喻。

沈岁甯垂下了眼睫,无数心酸在胸腔里蔓延开来,阵阵发疼。

“岁甯,多吉说的对吗?你阿妈真的会喜欢我吗?”

巴珠的询问再次响起,沈岁甯强压着情绪,轻点了点头:“阿妈会喜欢你的。”

之后,她上车,自觉坐在了后排。

一路上,前面时不时会传来他们的谈笑声。

沈岁甯打开了窗户,看着窗外连绵的雪山,任由冷风吹打在脸上,才慢慢平复好情绪。

三个小时后,到达大草原。

几顶传统的帐篷错落有致地矗立着,冷风吹的上面的铃铛沙沙作响。

沈岁甯一下车,就看见帐篷外穿着罗裙翘首以盼的中年女子。

她忍不住飞快上前一把抱住:“阿妈,扎西德勒,我回来了。”

“慢点儿。”

拉姆抱着沈岁甯,轻轻拍着沈岁甯的背部,满是关心,“是不是瘦了?”

话落,也看到了桑吉措珈和巴珠。

察觉到巴珠的紧张,桑吉措珈牵起她的手,主动介绍:“阿妈,这是巴珠,我的女朋友。”

“阿姨,扎西德勒。”

巴珠小脸红彤彤的,怯生生的叫了一声。

拉姆有一瞬惊愕,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岁甯后,才点了点头。

大家都进了帐篷,藏桌上摆满了,酸奶、耗牛肉和糌粑。

像桑吉措珈说的那样,拉姆的确很喜欢巴珠。

晚餐后,拉姆还把嘎乌盒送给了巴珠。

“巴珠,阿妈祝福你和多吉两人,携手共进。”

嘎乌盒是桑吉一家世代相传给儿媳的。

曾经,拉姆还笑着对她说:“岁甯,等你长大后和多吉结婚了,阿妈就把这个传家宝传给你。”

往事在脑海,沈岁甯眼眶有些疼,迅速将视线移到了别处。

巴珠也是一阵意外:“阿姨,这个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
桑吉措珈却替她接过:“阿妈给你的,就收下。”

巴珠羞涩笑了一下:“谢谢阿姨。”

两人坐在一块垫子上,巴珠眉飞色舞分享着和桑吉措珈怎样的相遇,怎样的相知,又是怎样的相爱。

桑吉措珈默默听着,时不时也会回应几句。

琴瑟和鸣,岁月静好。

沈岁甯心中的苦涩愈发浓烈,香溢的糌粑此刻也如同嚼蜡。

她僵硬地吃了一点后,就默默回了自己的帐篷。

她住的帐篷没有变,里面摆着琳琅满目的饰品,一大半都是桑吉措珈送的。

有他为她打造的藏式镜子、转经筒、藏银耳环。

有他第一次打猎,送给她的狼牙坠子。

还有他送的每年生日礼,八宝图、绿松石、红珊瑚和天珠……

每一件都能证明,桑吉措珈曾经有多宠爱她,可身后欢声笑语又在提醒她一切都是过去。

沈岁甯苦涩的摇了摇头,压住不该有的思绪,开始整理带来的东西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帐篷被人掀开。

拉姆走到她身边坐下,拉着她的手,安慰道:“岁甯,多吉看起来很喜欢巴珠,你和多吉没有缘分,也永远是阿妈的诺布,永远爱你。”

诺布,在藏语中是宝贝的意思。

拉姆说的很委婉,但沈岁甯听得懂。

她不想让拉姆担心,笑着洒脱回:“阿妈,我早就把多吉只当阿吾了。”

话落,帐篷外站着的桑吉措珈伸出的手停在半空,胸口好像被野狼猛叼了一下。

第6章

“你能这样想就好,草原好儿郎多的是,等以后阿妈帮你留意着。”

不会再有以后了,她要走了。

沈岁甯靠在拉姆怀里,感受着温暖,浅浅的说了一句:“好。”

在草原的日子,她一直陪在拉姆身边。

而桑吉措珈会带着巴珠去外面骑马,射箭。

每天晚上,巴珠总是会拉着她,兴致勃勃分享着白天的经历。

“岁甯,多吉带我去了羊湖看冰雕,去了大峡谷赛马,还去了大昭寺求姻缘。”

说着,她拿出平安符,声音羞涩:“这是多吉一步一叩为我求来的,当时周围好多人看着,我还挺不好意思的。”

“岁甯,他以前有对别人这样上心吗?”

这话,问的沈岁甯心狠狠一攥,疼得厉害。

“没有。”

巴珠笑得愈发灿烂了:“那看来,我当你嫂嫂指日可待了。”

桑吉措珈目光都在巴珠身上,神色柔和。

沈岁甯垂下了眼睫,起身离开了。

三天后,他们启程回去,沈岁甯依依不舍与拉姆告别。

还有七天,她就离开了。

这一别千万里,相逢皆是未知。

……

回家属院后,桑吉措珈去送巴珠。

沈岁甯回到房间,拿出了给烈焰和雪影未织完的小袄子,继续织着。

希望在最后几天,快点织完。

晚上八点,沈岁甯织好了一半,这时,院外天线上的广播却突然响起。

“紧急通知!普布村发生了雪崩,请各位同志立即归队,前往救援!”

沈岁甯连忙放下毛线,套上外套,准备去支援。

刚走出门,就看到前面桑吉措珈牵着赤焰和雪影离开的身影。

她心一紧,叫住了他:“阿吾。”

桑吉措珈回头,蹙着眉:“岁甯,你不要拦我,现在有紧急任务,我要带烈焰和雪影去前线救援,你回屋去,不要任性。”

沈岁甯心尖泛酸,没想到桑吉措珈会以为她追出来是为了拦他。

她怎么会不知道任务的严重性。

她抿了抿唇,声音轻柔却坚定:“阿吾,我不是拦你,我只是想说,注意安全,平安回来。”

行色匆匆的人群中,桑吉措珈深邃的眸子看了她许久。

片刻,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:“好,你在家好好等我。”

头顶传来温暖,沈岁甯怔了一下,恍惚间还以为他们回到了从前。

等回过神来,桑吉措珈已经牵着赤焰和雪影上了吉普车。

沈岁甯视线收回,没有犹豫也赶去了部队。

她虽是文职部的,但也想出一份力量,参与救援。

三十分钟后,到达普布村救援站。

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,沈岁甯心神一震。

整个天地仿佛都被白连盖在一起,只有一道道绿色身影穿梭忙碌着。

沈岁甯听从上级安排,加入了挖掘救援的队伍中。

她这里还不是前线,但雪已经这么厚。

前线的话……

想到桑吉措珈,她心神紧了紧,手中的动作更快了,不敢停顿一秒。

沈岁甯跟着队伍,不眠不休,坚守在岗位。

偶尔她也能听到,一些前线救人回来的同事传来的消息。

“多吉团长带的那两只藏獒很聪明,嗅觉灵敏,一搜一个准。”

沈岁甯听了,心底也涌起一抹骄傲感,被冻红的双手也好像没那么疼了。

两天后,救援任务结束,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这片饱经风雪洗礼的土地上。

沈岁甯终于见到了桑吉措珈,还有……同他一起回来的巴珠。

两人脸上都满是疲惫和凝重。

沈岁甯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:“阿吾,赤焰和雪影呢,我带它们回家。”

桑吉措珈没回话,薄唇紧抿,深邃的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
沈岁甯心中顿时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。

下一秒,就见巴珠牵住她的手,声音歉意。

“岁甯,对不起,我们没能把赤炎和雪影,带回来……”

第7章

沈岁甯听不明白,心好像停滞了几秒。

她怔怔的看向桑吉措珈,喉咙像被风割过,艰涩沙哑:“阿吾,什么意思?我不明白。”

桑吉措珈一双眼里,暗沉如渊:“抱歉。”

两个字却如同冰锥一般刺入沈岁甯的心里。

碾碎了她最后的希望。

她甩开了巴珠的手,奔向朝着远处的军绿色卡车,寻找赤焰和雪影的身影。

天空飘起了雪,浮浮沉沉,刺骨寒冷。

沈岁甯却浑然不觉,不放弃的一辆辆寻找。

可即使她走到最末尾的卡车,也没有听到记忆中回应她的叫声。

冰冷的雪花顺着脸颊滑落,沈岁甯不死心准备从头再去找。

手腕处一紧,桑吉措珈冷沉的声音响起。

“沈岁甯!接受现实!赤焰和雪影已经牺牲了,这里还有人在休息,你大喊大闹像什么样子!”

这话像一击惊雷打在沈岁甯耳边,她眼睛变得湿润。

“桑吉措珈,你答应过我,会把它们平安带回来的,你失言了。”

看着沈岁甯泛红的双眼,桑吉措珈心脏蓦地紧了紧。

但很快,他就移开了视线,冷硬严肃的回。

“我是答应了你,但形势所迫,对我来说,只有救人,保护大家安全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“岁甯,烈焰和雪影是为了救被雪埋的我才牺牲,你要怪就怪我,不要怪多吉。”

而站在一旁的巴珠也走上前,拦在他们中间出声。

郎有情女有意,好一桩维护的戏码。

可又有谁会记着她的烈焰和雪影。

沈岁甯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冷下去,胸腔躁动的情绪几乎席卷了她,忍不住追问巴珠。

“那为什么它们救了你,你不把它们的尸身带回来?”

那是温暖了她心底的玩伴,她迫切需要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。

“岁甯,我……”

巴珠被她的气势逼的连连后退,身子一软,向后倒去。

桑吉措珈眼疾手快,扶住了巴珠,他冷冽目光扫向沈岁甯。

“雪太大,我们没来得及,烈焰和雪影就已经被深埋,你别再闹了,巴珠还受着伤!”

沈岁甯身体发颤,泪水滑落:“我只是想见它们最后一面……”

可桑吉措珈嗓音依旧冰冷:“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救人是它们的荣幸,不要忘了你身上穿着的军装。”

说完,他就抱起巴珠,头也不回的离开了。

看着那道急匆匆的背影,沈岁甯突然就明白了。

在桑吉措珈心中,现在巴珠是他心里的首位,比任何人都重要。

还有什么好问的呢。

沈岁甯浑身湿透,内心也被凉意渗入,迈着僵硬的步子转身回去。

不知道走了多久,天都黑了,才浑浑噩噩的回到大院。

走进房间,她看见床上放着的两件小袄子,颤着手拿了起来。

视线模糊间,她好像看见了赤焰和雪影穿着她做的新袄子,围着她欢快的摇尾巴。

“啪嗒!”一滴泪砸在袄子上绣着的数字三上。

今天是赤焰和雪影三岁的生日。

她手指摩挲着,声音很轻:“我知道,你们肯定会喜欢的,我马上就去送给你们。”

沈岁甯把两件袄子叠好,又把平日里赤焰和雪影喜欢的羊毛毡球找出。

全都放在一个盆子里。

然后划了一根火柴,丢了进去。

火苗舔舐着布料燃烧,她的眼泪也无声的流下。

“赤焰、雪影,生日快乐。”

忽然,一只温热大手轻轻抚过她脸上的泪。

沈岁甯愣愣地看着桑吉措珈。

桑吉措珈拿出了一张老照片:“一年前我带赤焰和雪影参加训练时的拍的,我从部队拿回来了,你可以当个纪念。”

沈岁甯看着照片上两个可爱的小家伙,渐冷的心升起了一股暖流。

可下一秒却被一盆冷水泼下。

“岁甯,汉人有句话叫逝者已矣,生者如斯,这件事不是巴珠的错,你不要再迁怒到她了。”

寒风刺骨,却没有桑吉措珈的话冰冷。

他的这番安慰,原来只是为了让她不要迁怒巴珠。

沈岁甯心口只剩下密密匝匝地疼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说完,她毫不犹豫把手上的照片丢进火盆。

桑吉措珈漆黑的眼瞳猛然一缩,下意识伸手去拿。

看着照片被火势吞噬,沈岁甯想起了一句古话。

一念放下,一念销毁,万般自在。

第8章

桑吉措珈被火势阻挡,眉心不悦看向沈岁甯就要发怒,可嘴里的话在触到她一张苍白小脸时,化为了一句安慰。

“我知道你很难过,等以后我去牧场再送你两条。”

“不一样了,我也不会再养了。”沈岁甯回答的很快。

桑吉措珈漆黑明润的眸子又看了她许久。

他忽然察觉到,这段时间来她好像平淡的过分,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张扬,不管好的坏的,任何事情都要和他分享。

桑吉措珈心头松动,张了张嘴,想开口,门外却响起警卫员洪亮的声音。

“多吉团长,医务处那边说巴珠同志的换药时间到了。”

桑吉措珈就只看了沈岁甯一眼,叮嘱了一句:“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下。”

说完,就和警卫员走了。

沈岁甯没再看他的背影,转身回到屋里,拿出了日历。

她又画了一片雪花,距离她离开还有三天。

次日,是藏族一年一度的雪顿节。

沈岁甯一大早就去了灵佑山。

传说山头紫气日长存,上有仙人汗漫游,所以祈福许愿最灵,素有‘灵应’之称。

她也像为自己许个美好。

到山顶时,没想到就已经人头攒动,彩色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沈岁甯走上前也去挂了经幡,这时,旁边有人激动了起来。

“是多吉团长!他竟然在求婚啊!”

沈岁甯停下脚步,往前看去。

穿着白色藏袍的桑吉措珈,为巴珠戴上了格桑花。

“巴珠,阿却拉噶(我爱你),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
巴珠幸福点头,两人相拥在一起。

周围掌声雷动,可这幸福画面像在沈岁甯脑海里被放慢了倍数,顶的她眼眶酸涩发红。

她远离人群,走到远处,将手中的经幡挂上,双手合十,虔诚许愿。

“一愿,藏区这片土地,永远风调雨顺。”

“二愿,桑吉措珈和巴珠平安喜乐,顺遂无忧。”1

“三愿,她和桑吉措珈,从此再不相交。”

说完,沈岁甯睁开眼睛,经幡随风舞动,发出‘哗哗’的声响。

她没打算久待,转身就要下山,身后却传来巴珠的声音。

“岁甯,真的是你?”

沈岁甯转头,就看到并肩而立的桑吉措珈和巴珠走了过来。

她淡淡打了招呼,就要离开。

巴珠却挽住她的手:“岁甯,你还在因为赤焰和雪影的事生我气吗?”

沈岁甯还没回,桑吉措珈冷冽的目光就扫了过来。

沈岁甯心颤了下:“没有,都过去了。”

“那我就放心了,刚才多吉跟我求婚了,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,不能有什么隔阂。”

巴珠说着还羞涩的看了看桑吉措珈。

没等她说话,又问:“岁甯,你是来这里求姻缘吗?你的确不小了,需要我给你介绍吗?”

“不……”

沈岁甯刚想回答,一直没出声的桑吉措珈突然开口:“她不用!”

桑吉措珈说得很急,反应过来后,薄唇抿了抿,补充了一句:“草原儿郎不适合她,她不属于草原。”

沈岁甯心底发痛,苦涩的回:“阿吾说得对,我不属于草原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
她没再说什么,往山下走去。

……

离开前的最后一天,桑吉措珈先她一步要去藏疆线那边。

沈岁甯像之前他每次出任务前一样,细心帮他收拾行李。

桑吉措珈看着她,漆黑的眸子黯了黯。

半响,他低沉的声音才在静默的空气中响起:“我昨天的话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觉得你还小,感情之事对你来说还早,你应该看过你原来的世界之后,再做决定。”

沈岁甯把收拾好的行李递给他,扬着笑:“我知道,我没多想。”

明明是笑着的,可桑吉措珈胸口却没来由的空。

沈岁甯跑去自己房间,拿出了那个绣好的醒狮荷包:“阿吾,送给你。”

桑吉措珈没有接,浓眉拢起:“你给我的这个东西,有没有什么含义?”

沈岁甯苦涩一笑,他怕她又给他送一些男女表白情爱的东西。

她解释:“这是我们那边的新年吉祥物,平安祝福的意思。”

“之前说过要带你看我们那边的新年,所以就给你做了个荷包。”

桑吉措珈这才收下。

离开前,他似有所思,嗓音柔和出声。

“等明年吧,明年我陪你回去,你再带我去看。再带上巴珠一起。”

沈岁甯舌头在喉咙里打转很久,怎么说不出那个“好”字。

最终,她只点了点头。

“多吉,好了吗,该出发了。”屋外响起巴珠的声音传了进来。

桑吉措珈漆黑的眸子凝了凝,看着安静的她,还有什么话想说,但又说不上来。

只说了一句:“岁甯,我走了,等我回来。”

说完,就转身大步走出了屋。

沈岁甯看着桑吉措珈和巴珠并肩的背影,扬起一抹释然的笑。

她关上门,把这个屋子里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了干净,带不走的东西,全都清理出来丢了。

原本温馨的房子,一下变得冷清了。

但也回到原位了。

这一夜,是她在藏区的最后一夜。

第二天,早晨。

沈岁甯把道别信,放在了桑吉措珈的房间。

然后,就提着行李,带着保密任务报告去部队集合。

临行前,沈岁甯最后看了一眼那年山顶飘扬的五彩经幡、唐卡画、日照金山。

在视线模糊前,她闭上眼最后一次许愿:“桑吉措珈,愿你此生岁月悠长,幸福安好。”

说完,沈岁甯毅然坐上车。

窗外景色渐渐后退,她视线收回,不再回首。

第9章

另一边,藏疆交界处的军区演习基地。

晚上七点,天空还是一片澄澈的宝蓝色。

桑吉措珈身着笔挺的军装,坐在边缘处的一块石头上。

漆黑的瞳仁眺望着远方,不知道想什么。

忽然,心脏处没来由的传来一阵痛感。

猛烈而尖锐,疼得他眉宇紧皱。

他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口。

片刻后,他从口袋处拿出一个精致的醒狮荷包。

色彩鲜艳,细腻生动,小狮子威武又霸气。

桑吉措珈看着,脑海里下意识想起了沈岁甯的那张脸。

也像这醒狮一样,看着软弱,真要生气起来,脾气可不小,雄赳赳气昂昂的。

想着她,桑吉措珈冷冽的目光渐渐柔了下来,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着荷包。

“这是你那个汉人妹妹,岁甯送的吧?”一声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。

下一秒,好友扎西就坐在了他身边。

扎西对这个醒狮荷包满目好奇:“让我看看。”

说着,就伸手去抢。

桑吉措珈反应迅速,敏捷地避开了扎西的手,将荷包塞回了口袋里。

扎西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:“多吉,不至于吧?”

他落空的手缓缓放回裤兜,似笑非笑地说着:“看你这护食的样子,这以后谁敢做你的增巴。”5

增巴是妹夫的意思。

这话刚落下扎西就感觉到,身侧的人表情倏然一冷。

桑吉措珈嗓音如冰:“不要说这样的话。”

扎西被这一状况搞的有些愣,他们革命友谊多年,桑吉措珈生怒的样子实在是鲜少见。

记忆中,为数不多的,都是和他那个汉人妹妹有关。

上一次,还是在休闲活动的时候,军队有个毛头小子,在大家伙的鼓励下,壮着胆子,和桑吉措珈说要追求他妹妹。

结果一向沉寂如冰的桑吉措珈突然翻了脸。

当众踹了人一脚,后来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罚人家体训。

当时在场的人,无一不惊愕的。

也是从那天起,再也没有人敢在桑吉措珈面前说追求他那个汉人妹妹了。

想到过去,扎西打了个寒颤,连忙道:“好好好,不说了,不说了。”

桑吉措珈脸上依旧是冷的,他没在这里多待,转身离开。

扎西叼了一根叶子放在嘴里,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眼眸眯了眯。

桑吉措珈对他妹妹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?

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。

晚上十点,天色才黑了下来。

巴珠找到桑吉措珈的时候,他正坐在营地的一角。

她敏锐地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荷包。

汉式的。

一瞬间,她的手微微攥了起来。

稍微平复了一下后,她走到了他的身边坐下。

“多吉。”

桑吉措珈见有人来,很快将荷包收了起来,冷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
只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嗯。”

巴珠拿出了一个藏式的香囊,递给他:“这里的海拔和我们那边的不一样,这是我专门的做的香囊,里面放了安神的香料。”

桑吉措珈只看了一眼,没有接的意思。

他磁声淡淡:“谢谢,我有,时间不早了,你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

客气里又带了一点疏离。

巴珠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落。

她攥紧了手指,声音轻柔:“好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
她刚起身,突然发出一声低呼,径直地往旁边倒。

事情发生的突然,桑吉措珈本能地扶住了她,他蹙眉:“伤口还没好?”

巴珠没说话,径直地望着他深邃的面庞,犹豫了几秒后。

顺势抱住了他。

桑吉措珈身体微顿,眼底一片冰冷。

“多吉,让我们的关系成真吧,不是演戏的那种。”

第10章

“你应该感觉的到出来,我喜欢你的。”

“我知道,你现在还不喜欢我,但我肯定会做一个好妻子的,等以后我们结婚了,我会对你好,也会对岁甯好的,我们……”

巴珠的话还没说完,身上的力道忽然一松。

桑吉措珈已经放开了她,和她保持了距离。

“巴珠,你说错话了。”

桑吉措珈语气冷清,没有半分温度。

巴珠心中一痛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她不死心地想要抓住他的手臂,还是倔强地说道:“我没有说错话,多吉,我是认真的,我对你……”

“需要我提醒你,我们之间的关系?”

这句话,宛若寒冬腊月的一盆冷水,径直地朝她兜头浇下,将她内心的那点奢望彻底浇醒。

她面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。

他们的之间的关系……

几年前的一场野外演习中,她受了伤,传讯器也掉到山下去了。

天色昏黑,最绝望无助的时候,是桑吉措珈找到了她。

那一晚,她的眼里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如火焰般耀眼的他。

桑吉措珈背着她下山。

迷迷糊糊间,是一道低沉的声音一直和她说着话。

如同扎木聂琴音,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,让人心安。3

后来她醒来后,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申请调到他那边的部队。

她兴高采烈地找到他时,他已经不记得她了,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。

巴珠不死心,继续大胆示好着。

可桑吉措珈依旧对她冷冷淡淡。

巴珠向部队里的人打听了,关于他的事情。

知道他有一个汉人妹妹,宝贝得紧。

她便想从他妹妹身上下手,打好关系,谁知却换来桑吉措珈冰霜一般的警告:“不要打她的主意。”

这种冷,和他平时给人的冷不一样。

桑吉措珈平时的冷是疏离淡漠的,像是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。

而这种冷,是能明显感觉到带着怒意的。

像一只凶猛的野狼。

不管什么生物,只要接近了他领地里保护起来的人。

他就会警惕地亮起獠牙,准备将人狠狠撕碎。

那个时候,巴珠才知道部队里说的那句“多吉团长妹妹就是他的逆鳞”这句传言的具体化。

之后的时间,她也是下意识地观察过他们兄妹的相处。

桑吉措珈对沈岁甯可谓是宠到了极致,真是过了头……

他们在食堂吃饭,沈岁甯挑食不愿意吃东西,他愿意放低声音哄她吃。

还一边让她吃,一边科普这些东西的营养价值。

沈岁甯吃不完的,故意丢到他碗里的,他也能丝毫不介意地吃下。

午休的时间,他们也要呆在一起。

桑吉措珈看着沈岁甯时,眼底总是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宠溺。

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感觉不像是兄妹,反而更像伴侣。

当时巴珠也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这个想法吓到。

可后来,随着时间的推移,和她的观察。

她觉得这个可能性越来越大。

况且,他们之间本就没有血缘关系!

再后来,他们的关系好像冷了下来。

桑吉措珈不再一有空就去找沈岁甯了。

她好几次看到桑吉措珈在刻意疏远沈岁甯。

赶走沈岁甯后,他自己也像是笼着一层阴霾。

而她也猜到了什么,便鼓起胆子,找上了他:“多吉团长,你需要帮忙吗?我可以配合你,就当报答你之前救我的恩情。”

这句话后,空气沉默了很久,久到巴珠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。

桑吉措珈终于说话了。

第11章

“好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,看着她时依旧是疏离的:“我需要你配合演一下我的伴侣,只是表面的,若你不能接受,可以随时叫停。”

巴珠心花怒放地同意了下来。

她很清楚,她的目标不只是这表面的关系,而是要让这段关系变成真的。

可直到今天,她也暖化不了桑吉措珈那颗心。

从回忆中抽身,巴珠心口微窒,她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:“就算我们的关系是假的,可这段时间我一直陪在你身边,你也对我那么好,就没有一刻喜欢过我吗?”

她双眸紧紧盯他,企图在他冷峻的脸上看到一丝松动。

哪怕一点点。

可让她失望的是,桑吉措珈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,无波无澜。

他转过了身去,声音冷淡:“巴珠,我们这段表面关系结束吧,你看起来需要冷静一下。”

巴珠看着他没有任何留恋的从她身旁离开。

心底的不甘和嫉妒快要将她席卷。

她突然笑出了声,声音讽刺。

“桑吉措珈,你喜欢的是你的妹妹,沈岁甯。”

不是问句,而是肯定句。

巴珠说的这句话很轻,在寒风中飘飘荡荡。

可桑吉措珈却听清了,他停下了脚步。

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,他没有回头,声音一字一顿:“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你应该知道。”

话落,便消失了在黑夜里。6

空寂的狂野里,巴珠笑的更大声了,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
他没有否认。

没有否认……

……

帐篷里。

桑吉措珈静躺在行军床上,胸膛微微起伏。

他没想到,自己压抑在心底那么久的心思,竟然有第二个人知道,还当着他的面揭穿。

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,就像是他拼命想要隐藏的卑劣阴暗心思,被人放在了聚光灯下,暴露在人前。

他再也不是一个人暗无天日的独自消化这些东西,他终于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。

激动、兴奋、慌乱和无措的情绪在拉扯着他。

让他脑海里一片混乱。

他修长的手指,将荷包举在空中,小狮子威风凛凛的。

桑吉措珈那双漆黑的瞳仁,似雾里看花,晦暗不明。

喜欢吗?

喜欢的。

那样纯洁的雪莲花,他亲手养大的小姑娘。

他怎么会不喜欢呢。

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听到沈岁甯对她表白时的心情。

他的整个世界都仿佛被点亮。

他从来都是个唯物主义者,可那一瞬间,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,他的神明终于眷顾了他一次。

桑吉措珈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
可想到过年前他听到的那一幕。

嘴角的弧度收了收。

他闭上了眼睛,捏着荷包的手背,青筋凸起。

这一幕,被站在帐篷外正想叫他吃饭的扎西尽收眼底。

他眼睛都瞪大了,向来敏锐度那么高的桑吉措珈,连他在站这里几分钟了,他都没发现?

想到桑吉措珈刚才的样子,扎西心底的某个猜测又加重了几分。

这场合作演习一共十天,前九天是训练,最后一天是收尾颁奖。

桑吉措珈在第九天时,便申请跟随第一批的队伍先回去了,让别人代领奖。

他不想再等上一天。

他怕她过得不好。

怕她会孤独,赤焰和雪影都不在了,她一人肯定会觉得无聊。

他怕有人会欺负她。

一想到这些,桑吉措珈的整颗心被搅的天翻地覆。

他现在就想快点见到她。

第12章

坐在副驾驶的扎西,看着他一副归心似箭的表情,表情复杂。

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没必要。

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。

毕竟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,照桑吉措珈这样宝贝的程度,说没有一点别的心思,那是不太可能的。

桑吉措珈几乎是一路没有停过的往回赶,要不是和他作战多年,扎西觉得自己也要受不住。

原本需要十个小时的路程,硬生生缩短了到了八个小时。

在路过一个很热闹的市集时,桑吉措珈终于停了车。

等他回来时,看着车内一袋袋的大白兔奶糖,糖葫芦和豆沙糕。

扎西饿了,趁他没注意,想要吃一个,被桑吉措珈用眼神剜了一下。

“那边有酸奶,这些是给岁甯的,她要吃。”

扎西:“……”

……

在天黑之前,他们终于回到了军区大院。

桑吉措珈径直回了自己的家里。

可越走近,他的心里越来越不安。

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暖黄的灯光,可唯独他们的家,是一片黑暗的。

是她太累了,先睡了?

桑吉措珈勉强压下心底那股空洞,推开了房门,打开灯。

可看清房间内的装置后,他瞳孔猛地一缩。2

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,甚至还要冷清一点。

他的目光迅速落在藏桌上一封突兀的信件上面。

心底的那些不安愈演愈烈。

他竟然有些不敢去看。

“岁甯。”

他朝着她的房间喊了一声。

声音飘荡在寂静冷清的屋子里,过了半瞬,都没有人回答他。

桑吉措珈呼吸发颤,视线再次落在那封信件上。

他颤着身子走了过去,打开。

在看清上面的内容时,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,目眦欲裂。

“砰!”的一声,他买的东西和信件一起掉在了地上。

……

领导办公室。

索朗政委神色凝重:“岁甯申请去执行了一项保密任务,为期要三年。”

声音不大,却如重锤一般砸在桑吉措珈的心上。

让他每呼吸一下都跟着发疼。

索朗政委安慰道:“多吉,岁甯是个有志气又勇敢的女娃,她说过想要走完她父母未走完的路,你这做哥哥的是时候放宽心了。”

桑吉措珈好似听清了,又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脑海里所有的声音交织着响起。

“她是什么时候的申请的?”许久后,他声音发颤,问出了声。

“来撤销和你一起去藏疆那次。”

这句话如一把沾满寒霜的刀刃,径直地刺入他的心脏。

冻得他遍体生寒,疼的他五脏六肺都跟着发疼。

桑吉措珈下意识踉跄了一步。

索朗政委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终于意识到他好像不太对劲。

“多吉,你怎么了?”

桑吉措珈站稳身体后,声音嘶哑地如同砂纸擦过一般:“那个地方远吗?”

索朗政委叹了一口气,回答:“远。”

桑吉措珈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语言也有杀伤力。

短短的一个字,像被子弹射中还要来的痛。

猛烈又突然。

突然,他感觉到喉头涌上股腥甜,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溢出。

索朗政委表情凝重:“多吉!”

桑吉措珈眼前慢慢变黑,倒了下去。

迷迷糊糊间,他只看得见沈岁甯那张笑颜如花的脸。

第13章

桑吉措珈好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
准确来说,是他内心深处一直不敢面对的噩梦。

是一个很平常的中午,他下了训准备带沈岁甯回去,给她下厨做她最爱吃的疙瘩汤。

刚到办公室,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嬉笑的声音,以及沈岁甯被大家围在一团盈盈发笑的样子。

“岁甯,你说真的,你们汉人男子真的那么好吗?”

闻言,桑吉措珈敲门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。

沈岁甯歪着头,声音故弄玄虚:“是的,小时候,我爸就对我妈特别好,晚上连我妈的洗脚水都是我爸打的。”

“这么说来你们那边的男子还挺温柔似水的。”

同事们纷纷打趣,还有些羡慕地说着:“那你以后要还会回去吗?给我们留意一些好儿郎呀。”

门外的桑吉措珈听见这句话,心间猛地一颤。

回去?

她要回哪里去?

她想离开他?

桑吉措珈的呼吸寸寸发紧,比这里的所有人都要在意她的回答。

“肯定会回去啊,那里毕竟是我的故乡,有一句话叫落叶归根,就是不管身处何方,到老了都希望能回到生长的地方。”

沈岁甯声音清脆,让他想听不到都难。

“岁甯,那你以后也要嫁过去那边吗?你觉得我们草原男儿好,还是你们汉人男人好?”2

桑吉措珈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,心脏处猛烈地跳动。

屋内的沈岁甯笑了一声,慢悠悠地回答:“当然是我们那边的男儿好,不瞒你们说我其实是有一个娃娃亲的,他叫……”

桑吉措珈没等她说完,就转身离开了,脚步慌乱而沉重。

他也不知道自己停在了哪里。

“砰”的一声!

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,鲜血从他的指关节流出。

但他心底的那股窒息感还是不能幸免。

他双眸猩红,满脑子都是沈岁甯说的话。

娃娃亲。

她要回去。

她不会在草原呆一辈子,她在骗他。

她一边对他表明爱意,一边又想着老家的娃娃亲。

在桑吉措珈的认知里,他们草原儿女,认定了一个女人便是一辈子。

之前他听几个战友说过,她那边的世界,他们说她们那边的人都很花心,很多人都是三心二意的,无论男女。

所以沈岁甯对他说的那些充满爱意的话,是寻找刺激,消遣?

等她想回去时。

他就会像垃圾一样被她踢开?

桑吉措珈站在原地,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。

手背上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眸子越来越红,甚至骇人。

烈日当头下,他整个人像泡在冰窖里一般,散发着刺骨的寒意。

……

“多吉?多吉?”

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
桑吉措珈脑袋一瞬间很痛,消毒水的气味也越来越浓烈。

下一秒,他缓缓睁开了眼睛,入目的是洁白的天花板,以及扎西那张硬朗的脸。

扎西见他睁开眼睛,松了一口气:“可算是醒了,把政委和我们都吓了一跳。”

扎西拿起水果刀,削着苹果:“医生说你这几天一直缺少睡眠,再加上气血攻心才会晕过去。”

“来,吃个苹果补一补。”

说着,扎西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。

桑吉措珈没有接,苍白的脸上神情淡淡,下意识在屋子里寻找着什么。

扎西了然,犹豫了一瞬,还是开口道:“别看了,再看岁甯妹妹也不会在这里。”

第14章

虽然这么说有不地道,但人还是要面对现实的。

扎西将苹果放在床头柜上,拍了拍他的肩膀,安慰着:“过去的事就过去吧,况且你和巴珠不也求婚了,我们草原儿郎可不能干混账事,要对媳妇好的。”

扎西说完便想离开,给他一个冷静的空间。

自从醒来后沉默不语的桑吉措珈终于出声了:“我和巴珠的事情是假的。”

扎西离开的脚步瞬间停下,他猛地回头,眼眸瞪大:“你说什么?”

可能是憋在心里太久了,桑吉措珈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。

便将他和沈岁甯的事情,以及他对沈岁甯感情都尽数抖了出来。

一个小时后。

病房内,再次陷入寂静。

刚刚消化完消息的扎西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,神情也认真了起来。

他看了看一眼桑吉措珈。

从来没想到他还能跟颓废这个词搭边。

扎西咬了一口氧化掉的苹果,叹气道:“三年……应该不会太远,到时候你再找她吧。”

三年……

桑吉措珈浓密睫毛微垂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起来。

他声音很轻:“三年后我都三十二了,到时候,岁甯还要我吗?”

桑吉措珈不敢想,光是一想心底的那股窒息感就要席卷他。

“这……应该吧……”

扎西支支吾吾地回答着。

三年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,但其中会发生什么,谁也不敢保证。

……

三年后,甘肃戈壁实验基地内。

江院长站在众人面前,神色庄重而欣慰:“此次‘瀚海先锋’项目提前圆满完成,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。感谢大家伙的付出!今天给大家伙放三天假,接受调任的同志们也可以趁着这几天收拾好行李,剩下的同志们我们再接再厉!”2

话语落下,实验室里先是一阵寂静,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。

半个小时后,基地的大门打开。

无数道身影如潮水般涌了出来。

沈岁甯也从人群中狂奔了出来,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,看着广袤的戈壁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浮光跃金的场景。

忽然,她的马尾被人从身后拉住。

沈岁甯没有犹豫,一巴掌扇去。

清脆的声音过后,是一道散漫的叫声:“沈岁甯,你要谋杀亲夫啊!”

沈岁甯回头,抽走了自己的头发,慢慢看了一眼面前这张落拓不羁的脸。

哼了一声:“就一个娃娃亲而已,哪来的亲夫。”

徐北叙揉着脸庞,好看的桃花眼里倒映纤细的身影:“童养夫也是夫。”

“还想挨巴掌不是?”

沈岁甯声音加重。

徐北叙一听,立马做投降状:“别,不想了不想了,乖乖,不愧是西藏那边长大的,你这力气就是大。”

沈岁甯被他这认怂样子逗笑。

徐北叙顺势在她身旁坐下,终于问了正经事:“你没有填接受调任的表,是想继续留在这里?”

沈岁甯看着远方,声音很轻:“嗯,我打算一直留在这里。”

徐北叙挑了挑眉:“好巧,我也是,看来咱们以后又是同事了,我们这缘分,啧……”

沈岁甯:“……”

当她不知道,他挨个问她身边人,她有没有填调任表吗?

不过缘分,还是挺巧的,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自己小时候的娃娃亲。

“老江也真是的,就给放三天,我可听说过几天,部队会从各部调任几位领导来这边参与一次演习任务,咱们啊可有的忙了。”

敢这么称呼江院长的人也只有徐北叙了,谁叫他背景硬呢。

见沈岁甯不说话,徐北叙又继续说着八卦:“听说还有两位是藏区那边的,你之前不是在藏区那边生活过吗?那边的人不是都很高?”

“嗯。”沈岁甯懒散地晒着太阳,抽空回了他一句。

徐北叙不满被她忽视,起身挡住照射在她身上的光线:“我和他们比差多少?”

沈岁甯蹙眉,刚想发火,忽然想到了什么,狡黠地笑了笑:“没差多少,你再蹲一下。”

徐北叙将信将疑地蹲了下来。

“再蹲下去一点,转过身去。”

徐北叙有种她在逗狗的感觉,但还是照做,又蹲下去了一点。

“然后呢?”徐北叙见背后没声了,下意识问了一句。

可没人回答她,徐北叙立刻察觉到了什么,转过身去。

沈岁甯的身影在沙尘中若隐若现,如同飘着的小花。

徐北叙被气笑了,紧紧咬了咬后槽牙:“沈岁甯,你敢耍小爷,给小爷等着!”

沈岁甯看着他追上来的背影,跑的更快了。

忽然,她毫无预兆地撞到了一堵肉墙。

“对不起,我……”

沈岁甯下意识抬头,剩下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。

一张熟悉得如同从记忆深处走出的脸庞映入眼帘。

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,仿佛置身于梦中。

可大手上传来的大力,又是真实的。

箍着她的大手很用力,她痛的皱起了眉,下意识想要挣开。

可越挣扎,对方箍的越紧。

桑吉措珈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,声音沉冷如冰:“沈岁甯,你还想跑到哪里去!”

第15章

广袤的沙漠里,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。

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,整个天地都只剩下他们。

时间被放慢了无数倍。

直到,一声轻盈的痛呼声响起。

桑吉措珈好似清醒了几分,微微松开了一些力道,但却没有完全放开她的手。

生怕他一放手,她就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一样消失不见。

沈岁甯杏眼里倒映着他的身影。

他那张冷峻的脸比三年前更加深邃了,也更加深沉了一些。

这一刻,她终于确定了他的真实性。

沈岁甯抿了抿唇,轻声的喊了一句:“多吉团长。”

“你叫我什么?”

桑吉措珈漆黑的瞳仁瞬间暗了下来,周身的气场越来越冷。

沈岁甯微微愣了一下。

不对吗?

她认为,在她留下那封道别信后,桑吉措珈肯定是生气的。

毕竟费心费力收留了一个孩子,结果人不声不吭地跑了。1

任谁都会觉得她是一个白眼狼。

她也不好意思再以他妹妹的名号自称。

其实沈岁甯今天出来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这三年的在项目中拿到的奖金寄给了拉姆。

她是记得他们一家对她的养育之恩的,也不会忘记。

“该叫我什么?”桑吉措珈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冷了几个度。

在强大的气场压迫下,沈岁甯犹豫了一下,还是喊出了那声:“阿……阿吾。”

细细柔柔的声音,如同沙漠中拂过的一缕微风,很轻易地抚平了桑吉措珈内心的躁动不安。

桑吉措珈身体微微一震,仿佛被这两个字击中了灵魂深处。

他好像听见了内心深处,血液重新流动的声音。

他眼睛猩红的像一只骇人的野兽,目光直白,又贪婪地看着面前这张精致的小脸。

沈岁甯有点被吓到了,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他。

和以前凉薄寡恩、清冷出尘的姿态仿佛是两个极端。

现在的他浑身都染着一股阴郁的偏执。

沈岁甯头皮阵阵发麻。

在他颤着的手指即将碰到她脸的那一刻,撇开了头。

桑吉措珈的手指停在了空中。

空气也跟着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
桑吉措珈明显的能感受到面前的人在阵阵发抖。

他沉冷的气息微微收敛了几分。

“为什么要离开我?”

桑吉措珈没有犹豫,直接了当地问了出来。

沈岁甯垂了垂眸子:“索朗政委应该和你说了,我想追寻我父母的脚步,阿吾你之前说得对,我的确不属于草原,你和巴珠要结婚了,你也会有自己的家庭,而我留在你身边不合适,所以我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”

听到她的这句回答时,桑吉措珈整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般,透不过气。

“我不会和巴珠结婚。”

“也没有喜欢过她,是假的。”

这两句话,他说的很快,前后间隔不超过半秒。

足以证明他的急切。

桑吉措珈说完后,紧紧地盯着她,仔细地捕捉她脸上每一个表情。

可让他失望的是,沈岁甯的脸上无波无澜,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。

像在听到一句无关痛痒的问候一样。

“岁甯。”桑吉措珈看着她,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。

第16章

“嗯,我在。”沈岁甯回应他。

桑吉措珈心底那股熟悉的恐慌,又蔓延了上来。

不应该,她不应该是这样反应才对。

他深沉的眸子紧紧攫住她,一字一顿:“岁甯,我不会跟别人结婚的,你跟阿吾回草原好不好?”

他垂在身侧的手,隐隐在发颤,心脏狂跳。

他像一只因缺水而渴死的鱼,在等待一场甘霖,又怕等来的是更炎热的太阳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沈岁甯潋滟的杏眼缓缓对上他的眼眸,轻声慢慢:“不好。”

短短的两个字,让他的心瞬间坠入了谷底。

桑吉措珈浑身的血液逆流。

沈岁甯转过身去,不想看他这样一副被狠狠伤害的神态。

“我在这里找到了人生真正的价值和意义,这里的戈壁是我父母毕生守护的东西,也是我往后要守护的东西。”

“所以,阿吾,不管你有没有结婚,我都不会回去了。”

桑吉措珈的心霎时一痛。

“你早点回去吧。”

沈岁甯闭了闭眼,转身就要走。

可手却被人拉住,没有多大力。

风沙呼啸在两人之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。

谁也没有说话,是一场无声的抗争。

这时,一道倦懒的声音划破了这份突兀的气氛:“沈岁甯。”

沈岁甯转眼看去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徐北叙。

徐北叙凌冽目光一瞬间,放在了那只抓着沈岁甯的大手上:“这位是?”

沈岁甯不着痕迹地拂开了桑吉措珈的大手。

轻声淡淡:“之前在西藏收养我的人家,我的……我的哥哥。”

徐北叙脸上挂着笑,只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却没多少笑意,“原来是哥哥,哥哥好。”

客气又有礼貌的样子。

可桑吉措珈却明显感觉到一股敌意。

这是属于雄性天生的敏锐力。

他也察觉到了沈岁甯和面前这个汉人男子关系匪浅。

桑吉措珈喉结滚了滚:“岁甯,你身边的这位男的是谁?”

“我是……”徐北叙自我介绍的话还没说出口。

沈岁甯拉了拉他的衣袖,打断了他的话:“阿吾我们还有事,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先回去了。”

沈岁甯怕的是徐北叙乱说话。

他有时候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。

上一次在集体休闲活动时,徐北叙当着其他同事的面,说是她的童养夫。

当时沈岁甯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。

她可担不起。

这话要是传到徐老司令那边……

沈岁甯有私下和他说过这件事,可徐北叙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。

“怕什么?我们本来就有娃娃亲,长大成亲是迟早的事儿。”

一副理所应当,且丝毫没有要改的意思。

沈岁甯没办法,已经养成了在他出口介绍和她的关系时,打断他继续说下去的习惯。

可这副画面落在桑吉措珈眼里却全然变了味。

他狭长漆黑的的眸子摄人:“岁甯,他是谁?”

桑吉措珈又重复了一遍,语气带着质问的意思。

徐北叙眸子闪了闪,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。

正欲说话时,沈岁甯更快他一步。

“是谁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了,阿吾,你回去吧。”

回去。

回去。

桑吉措珈只觉得胸腔内的那股窒息感,又涌了上来。

他申请了不下上百次的调任报告,一路跋山涉水,以最快的时间赶到这里。

可沈岁甯对他说的最多的就是“回去”两个字。

第17章

一瞬间,桑吉措珈五脏六腑都鲜血淋漓的疼。

沈岁甯杏眼也凛冽了几分,最终她什么也没说,径直转身离开。

桑吉措珈眼眸一紧,就要追上。

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身前。

徐北叙笑着,扫了一眼在他肩膀处的徽章上,笑了笑:“她不想见你。”

直白又快速地道出了这个事实。

桑吉措珈脸色冷峻,双手紧握成拳指尖泛白,像是一只被侵入领地的雄狮在即将爆发的边缘。

“徐小公子。”一道含笑的男声响起。

扎西连忙赶了过来,一只大手稳稳的搭在桑吉措珈肩膀处,不动声色的拍了两下。

桑吉措珈漆黑沉郁的眸子散了分,手指缓缓松开。

徐北叙看了一眼对方,眉眼间可以看出是个藏人。

他挑了挑眉:“你认识我。”

“徐老司令威名远扬,谁人不知?之前有幸在徐老司令六十大寿时见过徐小公子一面。”扎西顿了一下,不急不慢道。

徐北叙听见这话,嘴角微微上扬:“那还真是有缘了。”

他扫了一眼,面前的两人。

藏人的身高是要比他高一点。

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暗暗的不爽,他懒懒地说了一声:“有事,就不陪两位多聊了。”

说完便转身离开了。

“徐小公子慢走。”扎西看着徐北叙离开的背影,声音高扬。

等人走远,扎西才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桑吉措珈。

扎西顿时觉得头有些疼。

他想说什么,又怕说了什么戳好友的心。

嘴唇嗫喏了好几次,愣是没有蹦出一句话出来。

桑吉措珈先开了口:“刚才那位男的和岁甯关系亲近。”

扎西当然看见了。

桑吉措珈望着沈岁甯离开的方向,声音沉沉:“她身边有了别人。”

扎西连连道:“也许只是朋友,你别多想。”

……

沈岁甯走了很远,才走到自己住的地方。

这个大院是实验基地的宿舍,男同志住在左侧,女同志则住在右侧。

刚踏进门口,看到门口高大的身影,吓了一跳。

“你怎么比我先回来?”

徐北叙下巴微扬朝不远处抬了抬:“我骑车。”

沈岁甯:“……”

徐北叙拉着她坐在院子里的大榕树下,掏出了一份酥豆糕给她。

沈岁甯瞬间双眼放光:“你怎么又买了。”

“某个贪吃鬼,不就是惦记着这些吗,我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。”

徐北叙边说边帮她剥开牛皮纸。

香味蔓延,沈岁甯整颗心都被勾起来了。

在她心里,要说徐北叙有什么好,那就是他经常会把好吃分享给她。

即使是在这沙漠之地,也有人源源不断地给他寄东西。

什么北城的糖葫芦,沪城的糕点,新疆的水果。

多的都能开了一个杂货店了。

而沈岁甯也很乐衷于帮他消化这些东西。

等他剥开,沈岁甯就拿了一块放在嘴里,也不忘好心地塞了一口给他。

香香糯糯的口感传来,沈岁甯小口小口地品尝着,笑的杏眼弯弯。

徐北叙嚼了几下,就吃完了。

他看着她,问出了心底想问的话:“你和刚才那个藏族男人,不只是哥哥的关系的吧。”

第18章

正吃着糕点的沈岁甯,乍然间听见这话,差点被噎住。

“咳咳!”

徐北叙连忙拍着她的背部:“一句话给你吓成这样?”

沈岁甯花了一分钟才缓过来,她咳的眼眶的都红了。

徐北叙浅瞳看了看她,薄唇缓缓:“我就随便问问,你又不一定要说,想告诉我的时候就可以。”

“嗯。”沈岁甯声音低低的。

蓦地,她想起了什么:“他走了吗?”

徐北叙又拿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,入口即化:“应该短时间内走不了。”

沈岁甯眼中闪过一丝以后,看向他。

徐北叙塞了一块小糕点放在她的嘴里,解释道:“我猜测,他应该也是来参与这次演习任务的领导,看肩章还是个营长,嚯,你这哥哥还挺有本事的。”

沈岁甯听了这话,沉默了了片刻。

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,是只有这个可能性。

可这就代表着,接下来的日子,她可能会时不时地看见他?

也不一定,工作任务不同,说不定也没有交际。

沈岁甯没有想过会这么快和桑吉措珈见面。

准确来说,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他。

毕竟桑吉措珈对于她来说,不管如何,都是有份恩情在的。

“想什么呢?又想噎着是不是?”

徐北叙见她走神,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。

沈岁甯连忙回神:“没事。”

徐北叙一眼就看穿了她,忧心忡忡的,哪里像没心事的样子。

他扯开了话题:“还有两天假期,你打算干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沈岁甯是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玩,自从从西藏那边回来,到这边就进入了实验基地,确实还没有好好玩一玩。

“那跟着我玩怎么样,嘉峪关去不去?”

徐北叙挑眉。

沈岁甯有些犹豫:“会不会太远?”

“怕什么,我有车保证时间够,再说就这两天假,回来时候就是演习任务了,下次放假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,你真的不去?”

徐北叙和她相处时间久了,自然是知道怎么勾起她的心的。

果然,这句话后,沈岁甯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徐北叙勾了勾嘴角:“那还等什么,简单的收拾一下东西,出发。”

另一边,实验基地。

桑吉措珈和扎西刚到不久。

江院长带着几位副官和领导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。

身后的两拨人分别立正敬礼。

江院长面带笑容,走向桑吉措珈,向他握手:“多吉营长、扎西团长,一路舟车劳顿,辛苦了,非常感谢您们能来参加这次演习任务。”

桑吉措珈微微颔首,神色冷峻:“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,我们定当全力以赴。”

一番寒暄问候之后,江院长亲自领着人去往住所处。

江院长边带路,边介绍着:“多吉营长、扎西团长两位的住所,尽可能地按照按照藏区那边的风格布置的,希望二位能住的舒心。”

“多谢。”桑吉措珈声音淡淡。

扎西则是热切地江院长客套了一番。

正说着。

一阵汽车的轰鸣声打破了这片和谐的氛围。

几人转头望去,就看见一辆吉普车如旋风般从这里疾驰而过,扬起一片滚滚沙尘。

“老江,我出去玩了,有事别找我!”

风中还残留着一道痞痞的懒笑。

桑吉措珈对这道声音很熟悉,他下意识望过去,一下子捕捉到了坐在副驾驶的身影。

是沈岁甯。

第19章

江院长在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,心就揪紧了起来。

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谁。

霎时间,江院长脸都气红了。

在大人物面前,被一个毛头小子喊“老江”。

他这张老脸还不要!

简直荒唐,成何体统。

看来他的确是需要再次禀报一下徐老司令,这个皮猴子的踪迹了。

想到身边的两位大人物,江院长升温的脸慢慢冷却了下来。

他正想和桑吉措珈说话时,见他一直盯着汽车离开的方向,周身的气息很冷。

江院长内心“咯噔”了一声。

江院长连忙解释着:“刚才那位是徐老司令的儿子,他啊,从小就是副桀骜不驯,不服管教的样子,这不,老司令才将他放到我这两来,希望我能好好管教一番。”

“这几年我也是被这个皮猴子折磨不轻啊,不过,小公子人虽然是混了点,但无父无犬子,他继承了老司令的聪明才智,脑拐杖可机灵了,好多艰难的勘察任务,就他能搞得定。”

桑吉措珈缓缓收回了目光,深黑的瞳仁,晦暗不明,叫人窥探不出其中的情绪。

他磁声淡淡:“嗯。”

几人继续往前走着,在路过一面荣誉墙时,桑吉措珈停下了脚步。

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一张照片。

院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,立马介绍道:“这些都是我们基地执行重要任务组里比较出色的同志。”

见他一直盯着沈岁甯的照片,又解释着:“这位沈岁甯通知也很优秀,她父母原本就是这片戈壁的忠诚卫士,可惜……”

江院长微微叹息,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:“在一次艰难的任务中遭遇了意外,而她也在三年前加入了我们这里,也算是子承父业,继续延续她父母的荣耀和担当了。”

桑吉措珈湛黑眸子里满是温柔与眷恋,他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,隔着玻璃轻抚着她的脸。

照片上的她,是他没有见过她的。

也是,是他缺失的时光。

正滔滔不绝说话的江院长,眼睛顿时瞪大了几分。

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起来。

这……这……

这时,扎西连忙笑着打圆场的解释着:“院长,多吉营长是岁甯的哥哥,之前岁甯同志就是在草原上跟多吉营长一起生活的。”

听闻,江院长这才恍然大悟,笑着说: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
江院长很有眼力见地又继续说了很多沈岁甯的事。

桑吉措珈静静地听着,脑海里自动描绘着,他不曾参与她生活的那三年。

她是什么样子的。

在得知,沈岁甯现在住的是集体宿舍时,桑吉措珈沉声开口:“麻烦,把我的住处换到宿舍相近的位置。”

江院长虽然不知他是什么意思,但也没有拒绝。

毕竟不是什么大事,连连道:“好,我让人去安排。”

等一切安定下来后,扎西坐在他房间的里,看着他一直盯着窗外。

倒了一杯从西藏带来的酸奶,喝了一口:“还看呢,你刚才不是都看见了吗?岁甯妹妹坐在那徐小公子的车上,出去了,再看也没有啊。”

桑吉措珈没有应声,手指轻轻摸索着手里的醒狮荷包。

三年过去,这个荷包,已经不像最初时那样鲜艳。

这几年他一直戴在身边,放在胸前的口袋处,从不离身。

偶尔会沾了灰,沾了血。

他洗过好几次,有些线条已经慢慢褪色了。

第20章

他曾经一度恐慌害怕,他怕这辈子再也找到沈岁甯了。

害怕他和沈岁甯的感情也像这线条一样会褪色。

但好在,他终于找到她了。

他那颗死寂多年的心终于活了过来。

她如今又在他的视线范围内。

桑吉措珈手指攥紧了荷包,闭上了眼睛。

扎西见状,觉得自讨没趣,干脆不说了,出门欣赏不一样的风景去了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桑吉措珈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看着不远处的宿舍大门。

直至落日染霞,也没见人回来。

桑吉措珈坐不住了,阴沉着一张脸,去了那边宿舍大院里询问。

那边一个女同志诧然间,被这样一个军官问话,战战兢兢的回话:“岁甯和徐小公子,去嘉峪关,好像是要后天才回来……”

女同志不敢说保证,只是看着沈岁甯收拾东西时候,听她提了一嘴

听闻,桑吉措珈周身的气息又低了几个度。

被问话的女同志被强大的压迫感逼得说不出话来。

刚享受完当地美食的扎西回来的时候,正好看到这一幕。

见桑吉措珈状态不对,连忙拉住了他:“怎么了?”

女同志如释重负,连忙跑开了。

桑吉措珈脸色沉到极点:“岁甯跟他出去玩了,后天才回来,我去找她。”

孤男寡女的,一起玩一天!

光是想想桑吉措珈就感觉心口处被人放了一团湿了的棉花。

重的他喘不过气来。

而且那个男人一看就对岁甯有想法的。

他怎么能放心的下?

扎西刚消化完他这句话,就见他已经上了车子了。

扎西连忙跟了上去:“等等我,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先带一份地图啊。”

……

另一边的嘉峪关。

黄昏的余晖如一层金色的薄纱,轻轻地洒落照相馆的三个字子上。

沈岁甯一身淡青色的旗袍从里面走出来,一道澄黄的灯光打在了她精致无暇的小脸上。

秋水盈盈玉绝尘。

徐北叙脑海中想到的就是这首词。

沈岁甯见他盯着她看,本就不自在的心态,这会儿更是扭捏。

“穿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,要不我去换了?”

徐北叙的目光从她出来后,就没有移开过半分。

她白皙的脸颊的边泛起了红晕,反而多了几分清媚感。

他从前怎么没发现,她的腰肢那么细?

好像一只手就能掌掴得住。

“说话啊?”

愣神间,沈岁甯已经走到了他面前,拍了他一下。

徐北叙桃花眼里微微闪烁,不自在的别开了视线。

他清了清嗓子说道:“刚才那位女老板也说了,你适合这个风格。”

“可我觉得还是有点怪?”

沈岁甯还是有点不安。

“沪城那边的女人都这么穿搭,我的眼光你信不过?”

沈岁甯听完后,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:“好吧。”

徐北叙嘴角微勾,朝她凑近:“走吧,小爷带你好好游玩一下这里,晚上这里有打铁花。”

“打铁花,真的吗?你确定?”

要说沈岁甯有什么遗憾的事情的话,打铁花就算一个。

她还记得有幼年时,父母就说过要带她去看一次打铁花。

可后来……她却一直没有机会看到过。

这会儿有这个,她是真的有些激动。
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不过,那个要等天黑了,我先带你去买点东西。”

说着徐北叙就拉起她的手。

沈岁甯正走着,忽然发现不对劲起来。

第21章

“徐北叙,你的手搭在我腰上了!”沈岁甯直白地说了出来。

徐北叙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,连忙松开,语气随意不羁的开口。

“还不是你走的慢,这不想着推你吗?走快点。”

沈岁甯不疑有他,脚步加快了几分。

三十分钟后,沈岁甯停在了一家奢华的首饰店门口。

她没想到徐北叙说的买东西,是来这里买东西。

“不是说来买东西吗?带我来这里干什么?”

走在前方的徐北叙回头,见她停了下来,走了过来:“你衣服这么漂亮,不得需要首饰点缀一下?”

沈岁甯摆了摆手,“我不需要,在这里玩不了多久。”

徐北叙眉梢微抬:“女为悦己者容,意思是要取悦你自己。”

沈岁甯:“我每天在沙漠里,也戴不来首饰。”

“反正又不要你出钱,你不想要,丢了都可以。”

这话倒是让沈岁甯的神色微微动了一下。

还在犹豫的时,已经被徐北叙拽了进去。

瞬间,入目的便是满目琳琅。

徐北叙一进门,便大声道:“老板,把你们这里最贵的东西都拿出来,什么镇店之宝,外国的洋玩意,只要是贵的,好看的,统统拿上来!”

沈岁甯:“……”

她怎么觉得徐北叙此刻非常像地主家有钱的傻儿子。

里面的工作人员很快便热切地迎了上来。

一个小时后。

店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各种锦盒包装,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。

“这个是国外最流行的发带,波西米亚的风格的,编头发很好看的。”

“这是咱老祖宗留下来的凤钗,纯金的,据说是唐朝的长公主戴过的,这是我们店铺的镇店之宝,比那些外国的玩意有价值多了。”

“这条祖母绿项链也不错……”

沈岁甯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,头疼不已。

她白皙的小手,扯了扯正听着津津有味的徐北叙:“你是要把我打扮成一只花孔雀吗?我头疼,不想选了,我们走吧。”

周围的的工作人员一听,也不争执了。

连忙统一战线,赔笑道:“这位小姐,您可别这么说啊,你家男人这是疼你呢?”

“我们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,都没见过哪家男人这么舍得给媳妇花钱的。”

“是啊,是啊。”

所有人纷纷附和着,羡慕和祝福声此起彼伏。

沈岁甯正想解释的时候,徐北叙拿了一沓小票,潇洒地递了出去:“行了,你们都先下去吧,她挑剔的很,不为难你们了,我陪她选。”

虽然嘴上说着无奈的话,但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,满是宠溺。

几位工作人员接了小票,很有眼力见地把东西留下,然后麻溜地退了出去。

房门刚关上。

沈岁甯不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:“我什么时候挑剔了?我分明是不想选了,我要回去。”

说着沈岁甯就要站起来。

刚站起来,就被徐北叙按了下去:“我挑剔,我挑剔行了吧。”

他一向懒散的声音此刻低声轻哄:“我都让人家把镇司之宝拿出来了,你这什么也不买,传出去我的脸面还要不要?就当是为了我买点?”

沈岁甯:“……”

见她默认,徐北叙亲自为她挑选了几个。

沈岁甯都嫌太华丽繁琐了,不愿戴。

徐北叙边耐着性子挑,边说道:“你这副样子像什么你知道吗?”

第22章

“像什么?”沈岁甯无聊随意接了话。

“像从前古时候被称为红颜祸水的那些宠妃。”

徐北叙这次是特意等着沈岁甯接话的。

巴不得她来一句“专门祸害你”。

可谁知,沈岁甯慢慢悠悠地来了一句:“那你也挺像那些宠妃的太监的。”

徐北叙嘴角的笑意缓缓收住,舌尖抵了抵后槽牙。

沈岁甯从镜子里看到他那张发黑的脸,笑的眉眼弯弯。

徐北叙有一瞬失神。

正想着,手上突然一痛。

“快点选吧,小徐子,天都快黑了,我要看打铁花。”

徐北叙被气笑了,额角青筋突突地跳。

还真把他当太监了?

话是这样说,但是他挑选的东西的动作还是加快了几分。

忽然,他的视线一凛,落在了一只比碧绿色的簪子上。

沈岁甯看着递过来的簪子,有些叹气:“好看是好看,可我不会挽发,她在西藏生活久了,只会扎麻花辫。”

“我会!”

沈岁甯有些诧异地看向他:“你怎么会?”

徐北叙一贯散漫的脸上有几分认真和柔情:“在我小的时候,我爸就经常帮我妈挽发,看得多了自然就会。”

见徐北叙提到了他父母,沈岁甯也收起了同他打闹的那副姿态。

和他相处这么多年来,她知道一些他家里的事情的。

徐北叙从前可以说是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。

可后来,他母亲去世后,他父亲另娶。

他们父子之间便有了一层隔阂。

沈岁甯微微垂了垂眸子,声音轻轻:“好,你帮我挽吧。”

很快,徐北叙便为她挽发起来。

他的手法虽然生疏,可每个步骤都没有出错。

不到十分钟,一个漂亮的半挽发便成功了。

沈岁甯看了看镜中的自己,有些怔然:“你的手法真的可以啊,好看!”

徐北叙看着她的面容,也有些恍神。

碧绿色没入她乌黑的秀发中,更增添了几分古典之美。

杏眼水眸,岁甯娇俏。

徐北叙看得喉结下意识滚了滚。

手上忽然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:“走吧,天都黑了,打铁花要开始了。”

这里的夜晚,热闹非凡。

大街上,两只舞狮在人群中活灵活现。

踩高跷的人,脸上画着跨站的妆容。

扭秧歌的大娘们手中五彩斑斓的彩绸缎差点打在沈岁甯的脸上。

沈岁甯拉着徐北叙的手,兴奋地穿梭在人群里,在找着打铁花的地方。

而徐北叙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身上。

周围的一切声音和喧闹好似都不见了。

只有她轻盈清脆的声音,和时不时落在她身上飘逸的发丝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沈岁甯终于停下脚步。

她晃了晃身后人的手,声音感叹:“还好赶上了,差一点就错过了,不过这里好多人,我好像看不见。”

徐北叙回神,扣紧了她的手,勾唇:“走吧,我带你去前排。”

……

另一边。

扎西跟着桑吉措珈到了这边,眼睛就没停过。

一会看看这个,一会看看那个。

时不时地感叹道:“怪不得说汉人的生活丰富呢,夜生活都能玩出这么多花样。”

桑吉措珈没说话,脚步也没有停。

扎西刚把玩了一个鬼脸面具,就看到人已经走远了。

他连忙跟了上去,忽然看见了什么,他喊道:“多吉,你看那边。”

第23章

桑吉措珈下意识回头,看了一眼,目光疑惑。

扎西指了指:“醒狮,跟岁甯妹妹送你的那个好像。”

桑吉措珈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便继续往前走。

他冷冽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身影。

忽然,人群中央,传来一阵阵的吆喝声。

扎西看了一眼,连忙兴奋地说道:“打铁花啊,走我们也去看看。”

桑吉措珈没有看一眼,嗓音冰冷:“你自己去。”

扎西微怔了下,想起什么说道:“这么漫无目的找下去也不是办法,我记得岁甯妹妹,之前不是就说过想看打铁花吗,说不定这会她也在呢。”

闻言,桑吉措珈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
打铁花的场地,热闹非凡。

炽热的铁水被用力跑向天空,点点繁星坠落人间。

围观的群众们发出惊叹声和欢呼声。

桑吉措珈不经意一瞥,在火光明亮中看到了沈岁甯。

她穿着一身旗袍,玲珑有致的曲线一览无遗。

精致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,更加明艳动人。

像从画本子走中的仙子。

让人只一眼便恍了神。

这是桑吉措珈第一次看到她穿这种衣服。

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被人撞了一下。

见桑吉措珈一直盯着某处看,扎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
也是一愣:“岁甯妹子?她穿的这是旗袍的,好看啊,怪不得都说汉人女人穿旗袍的话,那叫一个……”

还没说完,扎西就被桑吉措珈寒冰般的视线剜了一下。

他连忙闭上嘴,挠了挠头发。

桑吉措珈目光落在扣在沈岁甯白皙手腕上的大手上,眸子倏然暗了下来。

没有任何犹豫地朝她走去。

扎西正想说找补的话,一回头,就没看见人了,他连连跟上。

这一边的沈岁甯,看着天空,看得津津有味。

“徐北叙,你快看,那个这次那个火光好像花瓣啊,沉沉落下来的。”

徐北叙没有再看天空,只看着她的脸,敷衍地回了一句:“嗯。”

沈岁甯听出了他的敷衍,细眉皱了起来,正想说什么的时候。

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:“岁甯。”

沈岁甯一僵,下意识回头:“阿吾?你……怎么来这里了?”

霎那间,火光和烟花同时绽放,亮如白昼。

离的近,桑吉措珈看得更清了。

他忽然面前的沈岁甯美得有些不真实。

桑吉措珈不自觉的滚了滚。

下一秒,一道挺拔的身影挡在了沈岁甯的身前。

徐北叙扬起下巴,桃花眼里闪烁了一下:“是啊,哥哥怎么来这里了?”

后跟上的扎西听到从徐北叙嘴里的这句哥哥,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这什么称呼?

乱辈分了吧。

好像也没有。

扎西连忙将这些想法先放一放,笑着开口为两人介绍身份。

“这位是……”

还没说完,就被徐北叙懒散的声音打断。

“不用介绍了,我们之前打过照面。”

桑吉措珈嗓音低沉:“的确是打过照面。”

气氛一瞬间变得紧张。

扎西能不知道他们已经打过照面了吗,他这不是想着让气氛缓缓吗?

扎西清了清嗓子:“那个,你们汉人不是常说那个有缘相识……就不如一起吃个饭?”

话落下,两人都没有出声。

空气还是安静。

扎西拼命地给沈岁甯使眼色。

岁甯妹子,你倒是说句话啊。

第24章

沈岁甯自然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。

犹豫几秒,她缓缓出声:“一起吃饭吗?”

“好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两道声音,一道沉冷带柔,一道懒散带笑。

几乎是同一时间落下的。

一旁的扎西:“……”

醉仙楼,顶级包厢内。

桑吉措珈与徐北叙一左一右坐在沈岁甯的旁边。

气氛略显怪异。

扎西轻咳了一声,活络着气氛:“大家伙干什么呢?干瞪眼,吃啊。”

说着就撸起袖子,开动:“早就想试试你们这边的菜了,让我看看和西藏那边有什么不同。”

徐北叙笑了笑:“那你可以要多试试了,我们这边菜品多着呢,口味各有不同,最是让人流连忘返。”

说着他看向对面的桑吉措珈:“多吉营长也可以试试,绝对比你们西藏的口味更好一点。”

桑吉措珈敛了敛眸,不急不缓地拿起筷子,尝了一口,他最近的糖醋鲤鱼。

“如何,口感是不是要比你们那边的什么牛肉干,好一点?”

徐北叙挑眉问他。

桑吉措珈漆黑的瞳仁幽幽:“初尝确实新鲜,可也只是一时之鲜罢了,无法与风干耗牛肉所承载的故乡情怀和长久的回味相比。”

“是吗,多吉营长不如再试试黄焖羊羔肉,比起牛肉来,羊肉或许更加新鲜。”

徐北叙再次介绍着。

正喝着茅台酒的扎西一下子就察觉到了饭桌上这顿没有硝烟的战争。

他看了看沈岁甯,挤眉弄眼的。

沈岁甯恍若感受不到一般,慢条斯理地吃着大闸蟹。

扎西:“……”

桑吉措珈和徐北叙短短十几分钟,已经把餐桌上所有的菜品都点评了个遍。

扎西哪能看不出,他们说的不是菜,而是人。

他见沈岁甯都不急,干脆也就当做没看见,自顾自地尝着菜。

便欣赏着两人夹枪带棒,你来我往的回答。

直到有服务员再次过来上菜,两人的声音才停下。

服务员拿了一瓶可乐放在桌前。

扎西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:“这是什么,乌漆嘛黑的的。”

沈岁甯回答他:“可乐,和酸奶一样是一种饮品,你要尝尝看吗?”

扎西嘴馋,连连点头。

沈岁甯刚给扎西倒了一杯,左右两边的杯子也递了过来。

沈岁甯一一倒了下去。

扎西品尝了一口,声音感慨:“确实好喝,除了刚入口有点呛,越喝越有劲。”

徐北叙:“多吉营长,应该喝不惯吧。”

桑吉措珈:“确实吃不过,我和岁甯从小都是习惯了喝酸奶。”

眼看,两人又要扯东扯西。

沈岁甯连忙出声:“两个都好喝,口感各有不同,因人而异。”

这话一出,战火稍稍平息一些。

可没安静几秒,话题又开始变得更直白了。

徐北叙玩笑话似地问道:“多吉营长今年三十多了,应该结婚吧了?”

桑吉措珈紧抿薄唇:“还没,之前喜欢我的姑娘跟人跑了,现在正在哄。”

“咳咳!”

正在吃东西的沈岁甯被瞬间被呛到。

眼看两人的大手伸了过来,她迅速摆了摆手。

等缓过劲来后,终于她终于忍无可忍。

“徐北叙,阿吾,能好好吃饭吗?”

第25章

早知道会这样,她是打死也不会提一起吃饭的。

桑吉措珈听见这独特的称呼,漆黑的眸子带着笑意:“好。”

他是高兴了,可一旁的徐北叙却眉宇紧皱了起来。

“沈岁甯,咱俩都这么熟悉了,你还叫我全名。”

徐北叙的声音很不满。

沈岁甯头疼应付似的喊了一句:“徐小公子。”

徐北叙听见这称呼,眉头皱的更深了:“你能和其他人一样?”

沈岁甯无奈:“那,北叙?”

细细柔柔的声音,瞬间抚平了徐北叙的的不悦:“以后就这么叫。”

桑吉措珈听着两人的对话,薄唇紧紧抿了起来。

他放在桌下的不自觉地攥了起来。

接下来话题又引到了其他方面。

徐北叙有两分真心,八分炫耀地说着和沈岁甯的的相处日常。

“最开始组搭档的时候,我想找她不是她,是她赖上我的,后来我们两个配合很默契,连老江你那个老顽固都说,我们两个搭配干活,那叫一个珠联璧合。”

沈岁甯听见‘珠联璧合’这四个字,差点又被噎住。

而一旁的桑吉措珈虽然不是很懂‘珠联璧合’的含义。

但从沈岁甯的反应来看,应该不是什么让他开心的意思。

桑吉措珈声音淡淡:“岁甯的确很优秀,毕竟是我从小养大的,她骑马、射箭都不错,你有机会的话,可以和她比试比试。”

两人的对话都非常有心计地暴露了,沈岁甯与他们的亲密。

沈岁甯见劝不住,头也疼了起来。

干脆就不管了,喝着酒,还时不时和旁边被忽视的扎西碰杯。

一顿饭下来,吃饱的只有扎西一人。

其他三个心思各异。

等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八点了。

早春的晚上还是有些冷的。

沈岁甯喝了点酒,小脸上泛着红意,纤细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,像一朵酒渍玫瑰。

桑吉措珈见状立马脱下外套,给她披上。

徐北叙下意识也要脱外套,才发现自己为了和她搭配一点,穿的是确良衬衫。

这会儿,他眉骨突突地跳,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。

“时间不早了,不如多吉营长和扎西团长,早点找个住所吧?我先带她回去休息。”

说着,徐北叙就想要拉过沈岁甯的手。

桑吉措珈眼疾手快,先一步将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来一下。

沈岁甯踉跄了一下,脑袋撞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。

不悦地皱起了脸:“阿吾,你干嘛?”

本就细柔的声音,喝了酒之后,更加的软绵甜腻。

像一只等待人安抚顺毛的小猫。

桑吉措珈伸出手,像多年前的那样,轻轻抚着她的头发。

“不小心撞到了,困了就睡吧。”

大约是喝醉了,沈岁甯的脑海里乱呼呼的,一时间,分不清今夕是何夕。

但她能感觉到这个触摸是熟悉的,便很安心的把小脑袋埋在他的怀里。

一旁的徐北叙看到这一幕,肺都气炸了:“多吉营长,你干什么呢?”

桑吉措珈一边轻柔地拍着怀中娇人的背部,一边冷声淡淡:“徐小公子,男女有别,我妹妹就不劳你照顾了,我这个做哥哥的,自然会带她去休息。”

第26章

“多吉营长,这话自己信吗?”

徐北叙一双桃花眼阵阵泛寒。

妹妹?

都没有血缘关系,算哪门子的妹妹。

他咬了咬后槽牙:“把她给我。”

这会儿徐北叙连最基本的和善都不想装了。

桑吉措珈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变化,只是那双箍在沈岁甯的身上的手,收紧了几分。

他嗓音冰冷:“徐小公子,身边人杂乱,我怕岁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。”

这话一出,徐北叙脸色寸寸冷了下来。

他下意识往周围扫了一眼,不远处的几个人连忙将头低下。

虽然很快,但徐北叙还是看见了。

他桃花眼微眯,眼里多了几分寒意。

桑吉措珈像是早有预料一般,没有说话,一把将沈岁甯打横抱起,要离开。

徐北叙拳头不自觉地攥紧,在他擦肩而过的时候,还是伸出手挡在了他面前。

气氛一瞬间冷凝。

桑吉措珈黑沉沉的瞳仁无波无澜,可却有种暴风雨前来临的阴暗。

扎西连忙出来调剂,他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徐小公子,今晚……你不方便不是……多吉和我一起长大,他一向最正直端方的,再说岁甯也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了,还有什么不放心的。”

这番话后,空气还是一阵冷寂。

徐北叙冷厉锋利的视线看向桑吉措珈。

桑吉措珈也不必避让迎视着他,冷淡彻骨。

目光交汇,空气中有无声的火药味蔓延。

扎西正想继续劝说的时候。

徐北叙横亘在他身前的手,放了下来,又恢复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,他轻笑:“那这次就麻烦哥哥了,下次我会注意,不会给你添麻烦。”

桑吉措珈没说话,目光落在怀中人粉嫩嫩的小脸上。

抱着人径直离开。

扎西连忙跟上,还不忘回头和徐北叙打着手势让他放心。

徐北叙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,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。

他回头,眸光瞬间变得凉意渗人。

……

另一边,一辆军用吉普车正不急不缓地开车。

扎西下意识地望了后视镜一眼。

桑吉措珈正襟危坐,冷峻的脸上满是柔和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着躺在他腿上的沈岁甯嘴唇边的发丝。

这样一副深情缱绻的样子,看得扎西心底错愕。

虽然知道他对岁甯妹子有意思。

但这样的桑吉措珈,扎西怎么看怎么奇怪。

跟部队里冷淡无情的他,简直天差地别,甚至都不像是一个人。

大约是扎西看得时间长了一瞬。

桑吉措珈敏锐地抬头,隔着后视镜,冷眼睇他。

“开你的车。”

扎西被这冷冽的语气,冻得打了个哆嗦,连忙移开了视线。

他看着前方的路,随口道:“多吉,今晚你是故意的吧?”

别以为他看不出来。

在吃饭的时候,他就看到桑吉措珈的步子慢了一顿,往后看了一眼。

当时他还问了一句。

桑吉措珈却只是说了一句:“没事。”

当时他就觉得奇怪。

后来又看着桑吉措珈纵着岁甯妹妹喝酒,一杯又一杯。

要知道,以前的桑吉措珈对岁甯妹喝酒这件事那可是在意的不行,就算是在节日活动里,他也是全程盯着,不会让她喝超过两杯。

今晚却全程一句话都没说。

要说这里面没有些弯弯绕绕。

扎西是万万不相信的。

第27章

桑吉措珈没有回答,所有的注意力仍然在沈岁甯的脸上。

扎西却是乐了。

按照桑吉措珈的性子,没有否认,可不就是默认了吗?

“看来徐老司令,对徐小公子的宝贝程度,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。”

“就算那小子,有意要和你争岁甯妹妹,也要先过了家里那关。”

扎西看着前方的路,连连感叹道。

桑吉措珈还是没有回答,黑眸越发幽深。

离回实验基地,还有一段距离。

桑吉措珈见沈岁甯因颠簸,皱起了眉头,便让扎西停了车,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县城找了家还算不错的旅店住下。

但不巧的是,这里只有两间房了。

扎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,桑吉措珈已经抱着沈岁甯进了房间。

“砰”的一声,门关的都没有犹豫的。

扎西:“……”

房间内。

桑吉措珈把沈岁甯放在床上,拉过被子盖住。

沈岁甯嘴里哼哼唧唧地说难受。

桑吉措珈是知道她的酒量的。

喝了那么多,怎么可能会不难受?

桑吉措珈捏了捏她的脸,转身找了这里的服务员,去了后厨,给她煮醒酒的汤。

等煮好回来的时候,一打开房门,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。

沈岁甯坐了起来,似乎在跟她衣服领子的盘扣较劲。

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掉在了地上。

她雪白纤细的脖颈若隐若现。

偏她还盈着一双潋滟着水光的眸子,委屈哀怨地看着他,更显得楚楚可怜。

桑吉措珈只觉得心头起了火,喉咙阵阵发紧。

他下意识移开了目光。

连忙上前一步,抄起被子将她裹成了蝉蛹。

沈岁甯正要闹腾来着,听到了一声低哑严厉的斥责声:“别乱动。”

很熟悉。

大约是肌肉记性,沈岁甯真就乖乖听话没再动了,睁着一双迷蒙的眸子看着他。

桑吉措珈端着碗醒酒汤,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。

沈岁甯一边喝着,一边盯着他的脸的看。

时不时用手晃晃悠悠地戳着他的脸,又戳了戳他的喉结。

桑吉措珈眼底有欲望翻涌,他的视线落在那张不断翕合的水润的樱唇上。

手背和脖颈处的青筋凸起。

“岁甯,听话,别乱动。”

沈岁甯手停顿了一下,“阿吾,你怎么穿着我们汉族的衣服,你的藏袍呢?”

桑吉措珈:“……”

见她不回答,沈岁甯又开闹腾了。

桑吉措珈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起来。

在她再一次用手戳着他喉结的时候,他捉住了她的小手,眼神暗沉的吓人。

沈岁甯不明所以,挣扎着还想要作乱。

突然唇上一软。

她迷蒙的眸子微微睁大,像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
这个吻的时间很短,浅尝辄止。

桑吉措珈将她放回了床上,背过身去,平复逐渐粗重的呼吸。

片刻后,他又去了窗边,打开了一些窗户。

任由凌冽的风吹打在他脸上。

手背上的血管因为极致的克制而凸起,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出。

等吹了一会儿,思绪清明了一些,他就把窗户给关了。

怕房子里进冷意,沈岁甯会感冒。

他转身看去时,沈岁甯已经趴床上睡着了。

桑吉措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,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后。

随意找了床被子铺在地板上睡。

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,沈岁甯起身不知道又闹腾了啥。

床“砰”的一声,散架了。

桑吉措珈:“……”

第28章

与此同时,住在隔壁的扎西,这巨大的声响惊得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。

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。

这……

他前不久还和人徐小公子保证着,让人家放心。

可现在……这……这叫怎么个事?

他就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啊。

这声响,床都塌了。

桑吉措珈也真的是白辜负他的信任了。

扎西叹了一口气,倒头接着睡。

而这边的桑吉措珈头疼的厉害。

地上湿气重,她身子弱,这么睡的话,恐怕会寒气入体。

他认命一般将人从塌掉的床上抱起来后,用被子包裹住后,让她睡在他的怀里。

第二日,清早六点。

桑吉措珈起床从房间里出来,正好碰上了从隔壁房出来的扎西。

目光交汇。

扎西的眼神如扫描仪一般,迅速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。

眼底是红血丝,眼睑下是乌青,分明是一夜都没睡的样子。

再联想到昨晚听到疑似床榻了的声音。

扎西的脸上顿时复杂了起来,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一言难尽。

恍若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。

桑吉措珈有些莫名:“怎么了?”

他的声音也嘶哑的不行。

又是一记重锤,扎西张了张嘴,只觉得如鲠在喉。

“有话就说。”桑吉措珈有些不耐,眉宇微皱。

扎西一脸失望的开口:“多吉,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。”

桑吉措珈气息凛冽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
扎西不知道怎么说,一边失望地看着他,一边叹气:“再怎么样,也不能趁人之危,这真不是男人能干出来的事情,多吉我对你很失望。”

桑吉措珈:“……”

他脸色黑了一个度,几乎是齿缝里溢出来的声音:“你再乱想试试。”

扎西吓得一个激灵,反应过后来,桑吉措珈已经走远了。

扎西细细的品了一下他刚才的话。

所以昨天晚上,他们没有?

……

另一边,沈岁甯悠悠转醒。

脑袋像是放了十斤泡了水的棉花,有千斤重。

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才慢慢缓过劲来。

紧接着关于昨晚的回忆也接憧而至地涌现在脑海里。

虽然零零散散的,但也差不多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记忆。

沈岁甯下意识用手抚了一下嘴唇。

想到昨天晚上的那一幕,头又疼了起来。

她一下子又瘫回了床上,烦躁地抓了一头发,卷起被子又躺下。

她以后绝对的不会再喝这么多酒了!

好在,他们回程的路上,关于昨晚的事,谁也没提。

倒是扎西的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,似乎想看出一点端倪。

但被桑吉措珈警告性地看了一眼后,便收起了目光。

“徐北叙呢?”沈岁甯问出了声。

“他有事,我们先回去。”桑吉措珈回的很快。

“哦,好吧。”

沈岁甯听到他的声音,不自觉地又想到了昨晚事。

整个人如坐针毡,恨不得下一秒就到达目的地。

两个小时后,车子停在了大院的宿舍门口。

沈岁甯没有犹豫,快速地解开安全带。

“谢谢阿吾,那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
她说完跑下了车。

没跑两步就被人从身后拉住。

沈岁甯心里一咯噔,觉得被他触碰到的皮肤像是被火星子烫到一般。

她机械似的回头。

“怎么了,阿吾,还有事吗?”

桑吉措珈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,黑眸沉沉:“以后喊哥哥吧,入乡随俗。”

第29章

闻言,沈岁甯顿了顿,僵硬地喊出了声:“嗯,哥……哥哥,我先回去了。”

说完,便像一阵小旋风似的,飞快跑回了大院里。

趴在车窗外目睹这一切的扎西,诧异了一瞬。

看不出来桑吉措珈在把妹这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。

早知有今日,当初何必把人逼走呢?

扎西看了直摇头,当初桑吉措珈要是不作的话,说不定两人都有娃了。

沈岁甯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,就是换了件衣服。

看着手上的黑色大衣外套,她眸子凝了凝,还要找个机会去还给哥哥。

刚走到客厅里,宿舍几个同事便探出了脑袋。

“岁甯,刚才送你回来的好像是调任过来演习的领导啊。”

“听说他是西藏的,你们怎么会认识的。”

沈岁甯抿了抿唇,言简意赅:“之前我在藏区,那边生活过,他是我的哥哥。”

这时,一个女同事接话道:“原来是你哥哥,怪不得,那天多吉营长问我,我说你和徐小公子出去玩了以后,他那身冷意冻得我都发颤。”

沈岁甯微微疑惑,所以那天他是特意问了她的行踪吗?

还没等沈岁甯仔细问。

就有拉着她道:“岁甯,徐小公子在外面等你。”

听闻,沈岁甯便迅速地朝大院里走去。

远远的就看到,吊儿郎当地坐在榕树下的徐北叙。

听到声响,徐北叙懒懒散散地回头:“怎么出来的这么慢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猛地发紧。

她衣服换了!

徐北叙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消失。

沈岁甯察觉到他脸上的情绪变化,下意识往自己身上看去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你怎么换衣服了,那件旗袍呢?”他声音冷了几个度。

沈岁甯下意识回答:“那件衣服被扯坏了。”

“TM的,这个老东西!”

话音刚落,徐北叙猛地站起了身子,脸上阴寒无比,整个人冷戾锋芒。

沈岁甯立刻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误会了什么。

连忙拉着他的手解释道:“是我自己扯坏了!喝了酒觉得有些热,解扣子的时候力道大了些,你别乱想。”

轻柔的话像是一盆冰水般,浇灭了徐北叙满腔的怒火。

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:“真的?你没吃亏?”

沈岁甯气的又想打他:“你想我吃什么亏?”

徐北叙放心了,脸上重新有了笑意:“没吃亏就好,没吃亏就好。”

或许是因为这件事。

之后的几天里,徐北叙几乎是影形不离地和沈岁甯呆在一起。

防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

转眼间,这次的演习任务正式开始。

“战戈壁风沙,扬军威国魂”

一条条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桑吉措珈身姿笔挺地站在置指挥台上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余光却时刻关注着沈岁甯。

看到了在烈日炙烤下她,一脸的坚韧严肃的样子。

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微微上扬,眼中有些许欣慰。

曾将那个从马背上摔下来,哭着让他教训马的小姑娘和这个身影慢慢重叠。

她真的成长了很多。

但桑吉措珈很快就笑不起来了。

接下来的双人作战,沈岁甯和徐北叙两人配合的无比默契。

周围的其人都对这两人连连夸赞。

他们两人无论是在射击还是,近身搏斗方面,只要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。

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,已经连续拿了三个第一名。

桑吉措珈垂在身侧的手,不自觉握起了拳头。

第30章

演习的第三天。

发生了一件让徐北叙不爽的事。

他和沈岁甯强行被分开,各自有了其他搭档。

当天晚上,徐北叙满腔怒火地去了桑吉措珈的办公室。

推开门,便开门见山:“给我个解释。”

正在写报告的桑吉措珈似乎早有预料一般,不紧不慢地抬起头。

他嗓音冰冷:“报告不会喊,军中的规矩也忘了?”

训练期间,他算是徐北叙的领导。

徐北叙咬了咬牙,极不情愿地吐出了那几个字。

“报告,多吉营长,关于这次搭档调换的事,请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。”

桑吉措珈神色淡然:““这次演习本就是为了平衡各方力量,探索更多的可能性。不止你们这一队被分开,其他人也都经历了同样的调整,这是上面下达的文件。”

徐北叙才不信他的这番鬼话,“蹭”的一下,怒火又起来了。

他极力地忍了忍:“报告,我怀疑你存了私心,从中作梗,我申请看一下文件。”

桑吉措珈漆黑的瞳仁看了他一眼后,不急不缓地说:“越级看文件的代价是什么,知道?”

“知道。”徐北叙的声音响亮。

“去领罚。”

徐北叙出门前看了一眼,风轻云淡的人,觉得心中的火烧的更旺了。

几个小时后,徐北叙满脸涨红,额头上薄汗涔涔,脚步还有些踉跄。

他再次来了桑吉措珈的办公室:“现在可以了吧。”

桑吉措珈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,丢了一份文件给他。

徐北叙看完后,顿时脸色黑的不行。

果然是他家老头子搞的鬼。

“服了?”桑吉措珈声音没有什么情绪。

可莫名的徐北叙就是觉得他有几分看笑话的意思。

他紧绷着脸没有说话,转身就要离开。

桑吉措珈喊着了他。

“你家里人只会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儿媳妇,他们不会接受岁甯,你不要给她带来伤害。”

徐北叙没有回头,散漫的脸上勾起一抹笑:“就不劳多吉营长操心了,我呢,向你这个哥哥保证,我绝不会让岁甯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,我和她是可是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,这是天赐的缘分,我不会错过的。”

说完,便消失在了办公室。

听到“娃娃亲”三个字,桑吉措珈眼眸暗了暗。

那股名为嫉妒的情绪,在心中无限蔓延。

他双手紧握成拳头,指节泛白。

第二天,徐北叙便悄无声息的退了赛,其他备选人顶替了他的位置。

沈岁甯在这个期间,除了比赛,就是在训练室。

在演习结束后,她才知道徐北叙已经离开的事情。

她询问了一番后,就去找了桑吉措珈要解释。

无论她说了多少句质问的话,桑吉措珈脸上的表情都淡淡的:“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。”

沈岁甯满脸失望:“哥哥,你什么时候也变成了一个滥用私权的人?如果真的是你做的话,我可以去举报你!”

桑吉措珈漆黑的眼眸盯着她:“徐北叙对你来说,就那么重要?”

沈岁甯这会儿情绪高涨,说话也没有过脑子:“是,很重要。”

一瞬间,桑吉措珈整颗心像是被利刃刺透,泛起了血。

他眼眸瞬间猩红,颤着声音又问了一句:“你再说一次?”

沈岁甯反应过来后,也觉得自己似乎太过了,在还没有证据的情况下,直接这样质问是不太对。

看着桑吉措珈不太对劲的样子,她打了个寒颤,什么也没说,跑开了。

当天傍晚,还是扎西看不下去,找到了沈岁甯解释了一番。

“徐小公子,是被徐老司令架回去的,跟多吉没有关系,他之前还为你们争取过合作来着,被打了回来,诶,你们这闹得……我看着都揪心,你们都冷静一下吧。”

第31章

沈岁甯听完后心里泛起了一抹愧疚。

万般纠结之下,她还是去找了桑吉措珈的办公室,和他道歉。

刚敲门,沈岁甯还在心里默念道歉草稿的时候。

“咔哒”一声,门打开了。

沈岁甯对上了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眸子。

她抿了抿唇,看着他,下意识揪紧衣摆。

“哥哥,对不起,是我太冲动了,我不该冤枉你的,那天我说的话也是气话,你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
桑吉措珈原本死寂一般的心,像被注入了生机。

他缓缓伸手,去抚她的脸,像是在试探真实性。

沈岁甯没有躲,水雾一般的眸子看着他。

桑吉措珈指尖在触碰到的一瞬,便收了回来。

他声音沙哑的不行:“岁甯,你永远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。”

沈岁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,她抿了抿唇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。

桑吉措珈修长的手指,递过来一件东西。

沈岁甯看了一眼,霎时,愣在了原地。

醒狮荷包。

她之前离开时给他做的。

她没想到他竟然还留着。

沈岁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觉,心绪很复杂。

他之所以还留着的原因,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到点原因。

桑吉措珈将她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。

他磁声缓缓:“这个醒狮荷包褪色了,重新帮哥哥秀一个好不好?”

这番话之后,空气陷入了一阵寂静。

许久,沈岁甯抬起头,声音清脆:“好。”

一瞬间,桑吉措珈眸底的冰雪消融,心中春景如画。

……

两个月的演习训练,圆满结束。

沈岁甯得了第二名。

桑吉措珈找到她的时候,她正坐在石头上发呆。

他摸了摸她的发顶:“第二名这个成绩不差,第一名那位同志在苏州蝉联了五次的竞技赛的冠军。人生的所有比赛都是和自己比的,你只要比以前的你厉害一点就很棒了。”

这么一番话之后,沈岁甯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。

她抬起头看着远方,扬起一抹笑:“好,谢谢哥哥。”

桑吉措珈捏了捏她的脸,状似不经意地问道:“要回去草原看看吗?阿妈收到了你给她寄抚养费,她很想你……”

听闻,沈岁甯僵了一瞬。

桑吉措珈冷峻的脸上紧绷了起来,他握紧了拳头,声音低沉:“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,我帮你找个借口回绝。”

刚说完,沈岁甯就扬起了小脸:“不用,确实很久了,我也很想阿妈,一起回去吧。”

倏然,桑吉措珈漆黑眸子一颤,忽然理解了他看的汉语书上那句,落叶归根的意思。

当然也不全是那个意思。

书上说落叶归根是,是归家的意思。

可对于他来说,沈岁甯在哪里,哪里便是他的归处。

桑吉措珈没有高兴很久。

在回去的那天,同行的还有一位半月不见的的熟人。

徐北叙提着行李与沈岁甯站在一起,两人脖子间有一条雪白的哈达。

徐北叙散漫不羁的脸上挂着笑:“这么巧,多吉营长,正好,我也去那边办事,一起吧。扎西德勒。”

直到上了火车,桑吉措珈的脸上都是黑的。

一辆绿皮火车缓缓驶向西藏。

车厢内,徐北叙时不时地指着窗外,要沈岁甯介绍着西藏的风景。

放着两个正儿八经的人不问,偏问沈岁甯。

扎西吃着酥油饼,笑着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桑吉措珈。

桑吉措珈漆黑的瞳仁深了深,将手中一本古诗词递过去:“岁甯,帮哥哥看看看,我有没有翻译错?”

“好。”沈岁甯凑了过去,细柔的声音开始为他解释。

刚说完,没一会儿,又被徐北叙叫了过去。

身为局外人的扎西看着这场面,看得津津有味。

这三个人的感情,恐怕是有得扯,他也有得看了。

三个小时后,火车缓缓驶过岗巴拉山口。

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山,美不胜收。

其中一缕阳光透过车窗,轻轻地打在了一本翻开的诗句上。

纵有千古,横有八荒,所有的一切,来日方长。

——全文完——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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